陈玄立于虚空,他并不理会沐皇那句关于日尊的言语。
他目光幽冷,右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秋水剑。
青色的剑锋之上,太清真意流转不息。
陈玄左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轻弹。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颤,陈玄直接动用了雾相之力。
前方的黑暗虚空骤然扭曲,一团团浓郁的雾气瞬间凝结。
它们并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了无数像破碎镜片般的晶体。
陈玄的青衫身影微微一晃,瞬间融入到了这些奇异的晶体之中。
每一块晶体的镜面里,都清晰地显现出了一个陈玄。
“去。”
无数个陈玄同时轻吐一字。
这些晶体划破深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千里之外的沐皇激射而去。
沐皇头戴金冠,他看着这漫天飞来的晶体,双目微微眯起。
“你用的是雾相?”沐皇冷笑出声:“但在雾相之中,似乎又夹杂了某种深奥的空间之理。”
沐皇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但他不知道这具体的招数是什么。
不过,他绝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
沐皇深知,到了金丹这一境界,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每一步的松弛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杀机。
“破!”
沐皇大喝一声,他手持那柄白玉金剑,在半空中极速交划。
他体内的金相之力轰然爆发,瞬间打出了上百道璀璨耀眼的金光剑气。
这些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剑网,欲要阻止那些晶体飞来。
然而,令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晶体在接触到剑网的刹那,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轻盈地躲过了剑光的袭击。
下一息,虚空如同镜面般折射。
这些晶体骤然跳跃空间,死死地出现在了沐皇的四面八方。
沐皇一身华贵的金衣在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抬眼四处张望,看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镜面晶体。
“这是什么鬼门道?”沐皇心中暗自惊疑。
他终于发现,这些晶体中似乎每一个,都藏着一个真实的陈玄。
紧接着,沐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晶体中的每一个陈玄,都在同一时刻,向他挥动了手中的秋水剑。
沐皇见到这整齐划一的挥剑,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心神不可遏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冥冥中直接穿透了法力防御,影响到了自己的神魂。
“不好!”沐皇暗叫一声:“这诡异的晶体之中,竟然还蕴含了精神攻击!”
他刚生出这一念想,想要稳住神魂。
随后,晶体的镜面中异变陡生。
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镜面中疯狂射出。
剑气青碧如天,浩浩荡荡,带着斩灭万物的恐怖威势。
这正是陈玄最为依仗的绝杀之术,太清神剑斩。
这是陈玄利用镜界穿行之术,结合太清剑意,制造出的一种快速使用神剑的方法。
他只需在本体处挥出一剑,再利用镜界穿行之术那种跨越空间的速度。
便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营造出了四面八方都出现自己身影,且同时出剑的骇人景象。
这漫天的青碧剑气中,只有一道是真正的太清神剑斩。
陈玄立于晶体核心,眼神冷漠。
自己可以断定沐皇在精神受创的瞬间,绝对分不清真假!
“该死,这是什么剑法!”沐皇惊怒交加的大吼声在虚空中回荡。
沐皇确实分不清真假。
他想要催动法力,阻挡所有射向自己的青碧剑气。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剑气太过密集,速度太快了。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血肉的闷响传来。
随后,沐皇被那道隐藏在无数虚影中,真正的太清剑气,狠狠击中了胸膛。
可怕而锋锐的太清剑意,在他体内肆虐,瞬间将他的胸膛搅得血肉模糊。
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洒遍了他那件华丽无比的金色衣裳。
“呃啊!”
沐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他被这道剑气附带的沛然巨力,直接击退了整整六百里。
他倒飞的身躯,撞穿了天外天中无数颗巨大的陨石,留下一条长长的真空碎石带。
陨石的碎屑在狂暴的法力激荡下,化作了漫天齑粉。
最终,沐皇勉强分化出几个道身,这几个道身在虚空中结成阵势,互相拉扯借力,才堪堪稳住了狼狈的身形。
他一手捂着流血的胸膛,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每一滴血都重如山岳,将下方的虚空砸出细小的裂缝。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陈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好可怕的剑意!”沐皇咬牙切齿地说道:“竟然能无视我的界主法体,直接搅碎我的血肉!”
陈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晶体中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你连自己的本体都不敢示人,这具法体自然也是外强中干的残次品。”
沐皇听着陈玄的讥讽,他的震惊却还没完。
因为他发现,随着陈玄的话音落下,又有无数的晶体,如跗骨之蛆般向自己激射而来。
不过,沐皇终归是有着金丹实力的修行者。
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后,他终于看出了这一招潜藏的破绽。
“剑君,你这一招若是用于突袭,倒也有些用处……可惜,吾不会再中第二剑!”沐皇擦去嘴角的鲜血,大声冷笑起来。
“哦?你还有什么遗言?”陈玄微微歪了歪头。
沐皇眼中闪烁着精光,他盯着那些飞来的晶体。
“我已经看穿了你这手段的底细!”沐皇自信地喊道:“这些剑气看似铺天盖地,威力强绝,但其中只有一招蕴含了真正的杀机,其余皆是幻象与空间折射!”
沐皇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只有一招是真的,这样的话,我自己就有方法将它破解!”
“看穿了又如何?”陈玄不为所动。
等到那漫天晶体再次临近,晶体的镜面碎片中,又有无数个陈玄同时挥剑。
又有无数道青碧剑气,犹如暴雨般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沐皇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挥动破损的金袍。
“给我出!”
伴随着沐皇的怒喝,他体内飞出了一道道奇异的光华。
他竟是一口气,打出了五六件衣裳。
这些衣裳并不是他身上穿的金袍,而全都是赤红色的衣服,鲜艳如血。
陈玄站在阵眼处,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衣服,他微微一愣。
陈玄的记忆瞬间翻涌,他认出了这些东西。
“古仙的本体?”陈玄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被他一剑斩杀的那个古仙,其死后显露出的本体,就是这样一件赤红色的衣服。
只是,这沐皇为什么能打出五六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这些衣服又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呢?
陈玄的脑海中极速推演:“古仙是一件衣服成精,这沐皇能随手拿出这么多件。难道他的本体,是一个装衣服的衣柜?又或者是某种缝制衣服的法宝?”
还不等陈玄想明白,虚空中的局势再变。
很快,这五六件赤红色的衣服迎风暴涨,每一件都变得硕大无比。
它们遮天蔽日,宛若几层天穹之盖般,死死护在了沐皇的身前。
无数道青碧剑气斩落在衣服上,如同泥牛入海。
这些衣服散发出诡异的法则波动,生生消磨了所有属于幻象的假剑气。
漫天剑雨消失,只剩下那道真正的太清剑气。
它锋芒无匹,带着陈玄的必杀意志,强行突破了这些赤红衣服的重重防御。
果不其然,通过这层层筛选,沐皇精准地找到了最终的那道真剑气。
“找到你了!”
沐皇眼中杀机一闪,他手中的白剑发出耀眼的金光,极其狠辣地挥出了一道金光剑气。
“轰隆!”
青碧与金色,两道代表着金丹极境的剑气,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恐怖的能量涟漪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将周围千里内的一切陨石尽数化为虚无。
空间在此刻如同脆弱的画卷,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露出背后狂暴的空间乱流。
虽然陈玄的太清剑气在本质上更胜一筹,稳稳地胜过了沐皇的金光剑气,甚至将其从中间一剖为二。
然而,太清剑气在穿透那些赤红衣服时,终归被消磨了部分威力,也严重延缓了突刺的速度。
沐皇借着剑气碰撞的反冲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
他极其轻易地,便避开了陈玄这志在必得的一剑。
“吾说过,你这取巧的手段,我不会再中第二次!”沐皇站在安全之处,面露微笑,同时也有一种傲然与得意显现在他的脸上。
陈玄缓缓从晶体中现出真身,他随手散去了漫天的镜面。
陈玄挥动青色大袖,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如剑般锋锐的气息冲天而起,又带有一种至高至静的清静之意。
如今到了金丹,太清真意,已然能随心而起,随心而落。
自心头尖起,太清真意冲出体外,并在指尖流转不息。
陈玄极其从容地将秋水剑倒插回腰间剑鞘,随着插回秋水剑,那种锋锐剑气却也一同消失。
青衫道人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远处虚空中的沐皇。
“既然我这一剑你用外物挡下了,”陈玄语气平淡,临了到最后却是微微一笑:“那我便再换个你能看懂的手段。”
沐皇立于空间乱流之中,他脸上的那抹微笑与得意渐渐敛去。
沐皇心头猛地一跳,他突然从陈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紧接着,他便看到前方的陈玄身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璀璨刺目的金色烈焰。
大日真火呼啸而出!
一种大日撑天,万物臣服的恐怖压迫感,骤然降临在这片死寂的深空。
“这是……”
沐皇不由面色大变:“大日武道?!”
久远岁月之前,他便是被日尊以这种霸道至极的大日手段,打得狼狈不堪,不能自已,最终被死死囚禁在无尽的星辰阵法之间。
如今,莫不是这陈玄也要用同样的手段?
沐皇心中哀叹一声,先前他的种种行为,包括先礼后兵的试探,以及之前的言语等都是为了让陈玄不再使用大日武道,或者说忘记使用大日武道这一条手段,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成。
日尊的大日手段,确实对自己有极大的克制。
沐皇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面前的这个所谓日尊主身,使用这等烈焰手段,其造诣千万不要比昔日的日尊还要高深莫测了。
陈玄动用大日武道,其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只是心中笃定,既然日尊动用大日武道,能将沐皇打得狼狈不堪并囚禁于星辰之间,那么除了日尊本身实力冠绝天下之外,更可能是日尊的大日武道,极其克制对面这个水道金丹。
“既然你如此忌惮,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这确实是杀你的好手段。”
陈玄这般想着,他的体内气血犹如江河决堤般轰鸣。
下一刻,他的身后轰然升起了一轮巨大无比的青金大日异象。
太阳的光芒炽烈且霸道,瞬间照射了天外天的每一处角落,极其强横地驱散了虚空万古以来的寒冷和黑暗。
下方的冰雪天宫废墟上,那一群幸存的天光境强者,此刻全都看呆了。
火君一袭红裙在热浪中翻飞,她呆呆地望着那轮撑天大日,大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这煌煌天威,这熟悉到骨子里的神火……”火君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颤声说道:“难不成陈玄…啊不,剑君,他真的就是日尊?”
洛无裳仰起绝美的脸庞,冰眸中异彩连连。
雪主则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冰晶神弓,她感受着那大日传来的恐怖温度,心中各种心思翻涌。
沐皇瞧见陈玄真切地使用出大日武道,他再也不敢托大,终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不过,在隔空仔细感知了片刻后,沐皇紧绷的身躯又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微微松了口气,从刚才的陈玄施展大日武道手段来看,比之日尊还差了几分火候。
陈玄便化作了一道划破深空的火焰长虹,以摧枯拉朽之势,骤然向着沐皇冲杀而来。
沐皇不敢有丝毫怠慢,虽然比日尊差了些火候,但对上自己,大日武道的克制还是极强的!
他深知那火焰长虹撞击的恐怖,也不再单纯用那柄金剑去硬挡。
在他被困于界中界的那么久远岁月里,他日夜都在苦思冥想克制日尊的方法,因此,他也有着自己推演出的绝顶手段。
“你真以为,我这漫长被囚的岁月是白白虚度的吗!”沐皇大声咆哮。
只见这位沐皇身躯一震,他身上浩瀚的木相之力轰然运转。
他的身后,虚空如画卷般极速展开,瞬间出现了一片辽阔无垠的锦绣山河,山河青绿,古木参天,碧天如洗。
“这是木相!”陈玄在冲锋的半途中,一眼便认出了这等法则。
这便是大周天地五相之一的木相,生机勃勃,绵绵不绝。
随后,这位沐皇的手段并未停止。
在这片浩瀚的青绿山河之中,又骤然响起了无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千万种闪烁着凄冷寒芒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犹如一片钢铁丛林,密密麻麻地在山河中拔地而起。
陈玄目光一凛,这是金相!
对面这水道金丹,手段确实不凡,能同时将两种天地五相融合,化为异相攻击。
面对着陈玄化作的火焰长虹悍然冲来,沐皇双手猛地向前重重一推。
“给我杀!”沐皇大喝一声。
那片青绿锦绣的浩瀚山河,携带着万种兵戈的交鸣之音,如同天河倾泻一般,铺天盖地地都朝陈玄绞杀而去。
陈玄神色不惧,他的大日武道霸道至极,绝不退缩半步。
“不过是些幻化的土木废铁,也配挡我大日之威!”
陈玄在极速飞行的过程中,毫无花哨的拳脚不断挥动。
轰!轰!轰!
每一拳轰出,皆有金色烈焰焚塌虚空;每一脚踢出,皆有撼天动地的无上伟力。
陈玄犹如一尊闯入人间的太古战神,他硬生生地击碎了一道又一道的凌厉兵刃,砸塌了一座又一座的青绿大山。
天外天的无尽虚空中,各色法则的碰撞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炸响,又仿佛是末日般的天地崩塌。
下方的冰雪天宫众人,只能震撼地看到,在那万种兵刃的碎片和破碎的山岳之间,一道青衫染火的真影,纵横辟阖,如神如魔。
“给我碎!”
陈玄大喝一声,右拳凝聚无上火光,他猛地一记直拳,霸道地击碎了前方最后一道金色巨刃和最后一座参天大山。
然而,当他彻底打穿了所有的阻碍,他的视线前方,那原本凌空而立的沐皇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紧接着,陈玄的脊背微凉。
他便极其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阴毒的杀机,骤然从自己的身后幽幽传来。
陈玄的眼神并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他刚想要转身应对,沐皇的狠辣手段却已经到了。
原来,沐皇在陈玄全力攻击山河兵戈的那个瞬间,便骤然使用了一种极其玄秘的空间术法。
他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跨越了虚空,直接来到了陈玄的身后。
“剑君,受死!”沐皇阴冷的声音在陈玄耳边响起。
这是沐皇在被困的漫长期间,苦心孤诣想到的对付日尊的方法。
日尊的手段虽然狂猛霸道,一往无前,在攻击上堪称极致,但这种人通常会忽视自己的背后防御。
沐皇设下重重阻碍,就是想看看这位陈玄是不是也如日尊那般。
果不其然,这位陈玄也如昔日的日尊一般,在使用大日武道陷入狂暴的冲锋后,都是同样的情况,后门大开。
沐皇心中冷笑,那么自己推演了万古的手段,确实有了作用。
此时,沐皇出现在陈玄背后。
他的手中,已经不再拿着那把光芒万丈的金剑。
他拿着的,是一把散发着极度森寒气息的幽蓝色长剑。
这把长剑的剑身之中,隐隐蕴含着极其纯粹且浩瀚的水相之力,哪怕是看一眼,都仿佛要被拖入无底的深渊。
“日尊掌控火相,水火不容。这把蕴含水相之源的长剑,今日便要饮你的血!”沐皇眼中杀机毕露,一剑无声无息地直刺陈玄毫无防备的后心。
冰雪天宫的众人中,雪主正紧张地注视着这千钧一发的战场。
当她看到沐皇手中突然出现的那把冰蓝色长剑时,她绝美的容颜不由猛地一怔。
雪主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死死盯着那把剑,声音微颤:“宫主,你看他手里的那把剑!”
洛无裳闻言看去,秀眉微蹙:“那长剑的水相气息极其浓郁,似乎比我们整个冰雪天宫的水相都要纯粹,怎么了?”
“不是气息……是那把剑的模样!”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把长剑的铸造方式,以及它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神韵,竟然似乎与自己手上一直紧握着的冰晶神弓,同出一源!
只不过,沐皇手中的那把长剑,法则更为完善,威力更强,比她的神弓要强上无数倍。
雪主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着的冰晶神弓。
她的思绪瞬间飘远,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冰雪天宫最深处,看到过的那幅上古壁画。
那幅古老的壁画中,描绘的便是这把冰晶神弓和一把幽蓝色的长剑互相交织,它们一同被深深地插在了一座冰雪火山之中。
自己当年,正是因为看到了壁画上的那把神弓,心生感悟,才有了后世铸造出冰晶神弓的想法。
雪主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天空中的沐皇,她喃喃自语:“难不成……天上那个和剑君交战的人,他手上拿着的剑,就是当年壁画上插在火山中的那把真剑?”
“又或者,他那把剑也是仿制品?”雪主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空之上,幽蓝长剑距离陈玄的后心只剩寸许。
仿佛下一刻,这位青衫道人便会被击穿头颅,就此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