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高身影踏进驾驶舱的瞬间，舱内的温度骤升了十几度。
不是错觉。
地板上残留的冷却液开始冒泡，断裂管道里渗出的油渍发出焦糊的气味，几个缩在角落里的科研人员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离这道身影越远越好。
来人浑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光热之中，轮廓模糊，五官看不真切，整个人像是一团被压缩进人形容器里的恒星物质。
光芒不算刺眼，但那种热量是实实在在的。
烈阳将军脸上残存的人造皮肤，在这股热浪里开始卷边脱落。
“苍白眼！”
舱内几个还清醒的科研人员认出了来者，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苍白眼。
天空城序列中排名极为靠前的A级异能者，经由能源水晶深度改造，拥有对光与热的绝对操控权。
他的热射线曾经在三秒内蒸干过一座地下湖泊，也曾隔着两公里的距离精准烧穿过一座军事堡垒的核心指挥室。
在天空城内部，关于此人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评语，苍白眼盯上的目标，除了死亡，没有第二种结局。
此刻，这团光热裹着的高瘦身形站在破碎的舱门口，没有看烈阳，也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科研人员。
他在看陈玄。
准确地说，他在看陈玄的右手。
刚才那道足以贯穿合金城墙的热射线，被这个青衫男人的手掌生吞了。
没有反射，没有扩散，没有任何能量残余。
吞了。
就这么吞了。
苍白眼对自己的热射线有多了解，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玩意儿的核心温度超过六千度，足以在接触的瞬间气化绝大多数已知物质。
可这个人，空手接住了。
苍白眼张了张嘴，想开口。
他没来得及。
陈玄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青衫大袖一摇，右手五指张开，成爪状，朝着门口的苍白眼直接抓了过去。
暗金色的磁光在指尖炸开，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劲道。
快。
快到苍白眼身上的光热护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性增厚，那只手已经到了他面前。
“嗡！”
苍白眼的瞳孔在光芒后面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弹射，整个人从破碎的舱门口倒飞出去，背脊擦着走廊顶部的断裂管道，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踩在走廊尽头的舱壁上，堪堪稳住。
陈玄的手爪从他脸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掠过，指尖带起的气流把苍白眼覆盖在面部的光热层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驾驶舱里，烈阳和几个科研人员全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陈玄出手，而是因为苍白眼的反应。
他躲开了。
A级异能者的本能反应，确实不是盖的。
陈玄收回手，微微偏了偏头。
有点意思。
他刚才那一抓用的是神磁功驱动的肉身速度，没动用太清法力，但即便如此，这个速度放在废土上，能反应过来的人屈指可数。
这家伙，反应力很强。
走廊尽头，苍白眼稳住身形之后，覆盖在身上的光热层迅速消退。
露出了底下那张脸。
苍白。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苍白。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刚从冷冻舱里拖出来的尸体。
但那双眼睛是活的，而且正在往外冒火。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冒火。
两团橘红色的能量焰在苍白眼的瞳孔中旋转，压缩。
“你，去死！”
苍白眼盯着驾驶舱里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男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站在门口，还没开口说话，你就动手？”
陈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点笑意。
“你站在门口想干嘛？自我介绍？报上名号？”
苍白眼被噎了一下。
在天空城，他每次出手之前，对面的人都已经吓得腿软了。
哪有人敢在他亮相的时候直接抄家伙招呼的？
这不讲武德。
太他妈不讲武德了。
苍白眼没再废话，两团在瞳孔中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焰骤然释放。
“嗤！”
两道金色的热射线从他的双眼中激射而出！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单发。
两道射线交叉汇聚，在空气中拧成一股螺旋，射线所过之处，走廊两侧的合金墙壁直接软化塌陷，金属表面冒出滚滚浓烟。
这一招，在天空城内部被称为双星绞杀。
苍白眼赖以成名的杀招。
以往面对这两道射线，哪怕是同级别的A级异能者，也只能选择闪避。
硬接？
没人硬接过。
接过的都死了。
陈玄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两道金色螺旋射线呼啸而来，连站姿都没变。
他抬起左手，袖子一挥。
还是那一招。
还是那么随意。
两道足以蒸发钢铁的金色热射线，撞进那只随意挥出的衣袖里，就跟水泼进沙地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一缕热气都没剩下。
走廊尽头，苍白眼的表情僵住了。
双星绞杀。
没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释放出去的能量，在接触到那个男人的衣袖时，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抵消，而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吃掉了。
整个能量回路断得干干净净，连反馈都没有。
就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苍白眼后背一凉，对面的青衫人不见了！
原地消失，是瞬移吗？！
苍白眼的大脑还在处理对方不见了这个信息，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启动了光热护体。
全身的光芒在零点一秒内暴涨到最高亮度，体表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三千度以上。
但他的耳边，已经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太慢了。”
苍白眼的瞳孔极速收缩。
他看到了一只手。
白皙修长，干干净净。
那只手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三千度高温光热护体，穿透了他用能源水晶强化过的体表防御场，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就像大人按住一个小孩的脑袋。
苍白眼想要反抗，想要释放能量，想要爆发出最后的一击。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从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量，居然有一种压制力。
他全身的能量回路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能源水晶改造带给他的一切力量，在这只手掌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苍白眼的嘴张开了。
他想喊。
想骂。
想问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砰！”
一声闷响。
苍白眼的头颅，在陈玄掌下炸开。
没有火焰，没有光芒，甚至连血都没飞溅出来多少，脑壳碎裂的瞬间，残存的能源水晶能量将大部分有机物瞬间蒸干，只剩下几片薄薄的碎骨和一缕青烟。
无头的瘦高身躯在原地站了半秒。
然后膝盖一弯，直直地栽倒在走廊地板上。
啪嗒。
清脆的倒地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从苍白眼踏入驾驶舱，到他的尸体倒在地上。
五秒。
整整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