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身大红喜服,在昏暗烛光下却显得无比讽刺。
今日本该是他人生最辉煌时刻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山博哥哥,你……你别这样。”李苑苑怯生生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伸手想要拉住梁山博的衣袖,怯怯道:“气坏了身子,苑苑心疼……”
梁山博猛地甩开李苑苑的手,转身瞪向她,那眼神凶狠得让李苑苑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今日我们梁家丢了多少脸面吗?你知道现在全京城,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吗?!状元郎大婚当日被公主当众退婚,另择他人——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梁山博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日喜堂上的那一幕幕,在他脑中不停的反复回放。
陈田田掀开盖头时,那冷漠的眼神,李公公宣读圣旨时满堂的寂静,还有那病秧子赵景修穿上了,那本该属于他的喜服。
最让梁山博无法忍受的,是宾客们离场时那些躲闪的目光、压抑,嘲笑的窃语和表情。
李苑苑低下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自责道:
“山博哥哥……都怪我,今日若不是我失态,若是我能忍住不唤了那一声……公主殿下也不会如此生气,更不会……更不会当众退婚,让山博哥哥难堪……”
李苑苑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和得意。
今日,那一声,她就是故意。
陈田田就算你是长公主又能如何,山博哥哥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同她抢山博哥哥。
退婚?退得好!
白日里当陈田田指向赵景修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惊,随即心中涌起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苦心经营多年,不惜以“表妹”身份进入梁府,看着心爱之人与长公主定下婚约,心里嫉妒的不行,可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只是李苑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戏剧性。
亏陈田田那个蠢女人,还是公主,脑子却那么蠢笨,竟然自己放弃了梁山博。
还选择了换婚,估计山博哥哥经过今日之辱,必定对长公主恨之入骨。
哈哈!
太好笑了,此乃天助我也!
从此之后,梁山博的心里将只有自己一人。
“苑苑,不关你的事!”梁山博烦躁地打断,李苑苑的自责。
却也因李苑苑的话,更加怒火中烧,“是陈田田,是那个毒妇!她肯定早就计划好了,今日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局!”
梁山博在厅中来回踱步,“圣旨……她居然提前带着圣旨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贱人早就想好了要羞辱于我!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嫁入梁家!”
陈田田既然不曾想嫁给他,为何要给他一种非他不嫁的错觉。
对于娶陈田田,梁山博是开心的,毕竟陈田田是大魏国的长公主,身份尊贵,还是圣山最疼的长姐,娶了陈田田对他的前程有着偌大的好处。
可陈田田竟然仗着身份,戏耍,欺辱他,梁山博越想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梁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从始至终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梁父则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同样一言不发。
“老爷……夫人……”李苑苑转向两位长辈,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开口,“一切都是苑苑的错……若不是我.……”
“够了。”梁父猛然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之色,他并没搭理李苑苑。
梁父走到梁山博面前,死死盯着儿子:“我问你,你和李苑苑,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山博微微一愣,“父亲……”
“白日喜堂上,公主殿下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梁父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与李苑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为了攀附权贵求娶公主?李苑苑以‘表妹’之名入住梁府,也是你的安排?”
厅内一片死寂。
李苑苑的心脏猛地一跳,飞快地瞥了梁山博一眼,见他面色变幻,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辩解的话。
知子莫母,梁母一看梁山博的神情,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微颤道:“博儿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梁母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梁山博面前,抬手似乎想打他,最终却无力地落下。
“儿呀!那可是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长姐!你……你是嫌我们梁家死的不够快吗?!你就不能在等等……”
就不能等长公主进了门,在把李苑苑纳进门,何必那般着急。
只要长公主嫁进他们梁家,就是她们梁家的儿媳,自古以来,婆婆管教儿媳那是天经地义,就算陈田田是张公主又能如何。
不过……这长公主也是,还一国公主,那么善妒,一点容量之心都没有。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她尊贵。
“母亲,我没有……”梁山博想要辩解,却被梁父厉声打断。
“没有?那公主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梁父痛心疾首地看着他,道:“梁山博,就你聪明,真当皇家的人都是傻子吗?!”重重喘了口气,继续道:
“你可知今日过后,我梁家会面临什么?在朝堂之上,那些与我不和的官员会如何弹劾?陛下会如何看待梁家?完了……全完了……”
梁父的话像一盆冰水,也让梁山博惊醒,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仕途,他的前程……
梁山博呢喃道:“不……不会的……我是状元郎,陛下亲自点的状元……”
“不会……山博,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陛下是一国之君,但你可别忘了,长公主是陛下的嫡亲长姐……你这般欺辱长公主,恐怕你日后在朝堂上很难立足呀!”
梁山博的脸色,这下彻底白了。
李苑苑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暗暗吃惊。
她只想到陈田田退婚对自己有利,却从未深思这会对,山博哥哥和梁家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这或许也是好事,说不定。
这样山博哥哥哥就更加需要李家的支持,而她父亲是吏部侍郎,在朝中颇有势力。
“父亲,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梁山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