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因背臀疼痛而眉头紧锁的两人,转身走出主卧,进了小房间,拉了拉小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静静地看着张元一,叹了一口气,低喃了句,“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陈田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张家,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陈家,钻进冰冷的被窝,隔壁主卧的鼾声依旧,陈田田闭上眼睛。
*
天光未亮,筒子楼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里。
张大山率先被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惊醒,那疼痛主要集中在大腿和臀部,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触手是肿起的楞子和粗糙的布料,记忆回笼——昨晚好像做了个极其糟糕的噩梦,被什么东西狠狠抽打?
他转头想推醒旁边的张小绿抱怨,却看见张小绿也正龇牙咧嘴地试图翻身,脸上同样带着痛苦和茫然。
“大山,我大腿疼得厉害,像被棍子抡了……” 张小绿声音嘶哑道。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和残留的惊悸。
但下一秒,一种更强烈的、没来由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们……元一!儿子要上学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急切,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疑窦。
“快!快起来!元一上学要迟到了!”
张大山也顾不得疼了,一骨碌爬起,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满心都是‘给儿子做早饭’。
张小绿也是同样的反应,她甚至没让张大山帮她看大腿和臀部的情况,穿着鞋就往外屋冲,嘴里念叨着:
“哎哟我的乖儿子,肯定饿坏了,妈这就给你弄吃的!”
小房间的张元一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脸颊上挨过巴掌的地方原本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充满了冰冷。
但后半夜,不知怎么的,一股温和的暖流不知从何处涌来,包裹了他,身上也不再寒冷。
甚至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就好像这是一场梦一样。
就在这时,里屋门被推开,张元一看着两人脸色古怪,头发蓬乱,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疲惫掩不住,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元一!醒啦?咋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张大山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张小绿更是直接扑到张元一的床边,伸手就想摸张元一的头,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夸张的慈爱。
“儿子,昨晚睡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妈这就给你煮鸡蛋!煮两个!不不,煮三个!”
张元一被后妈吓得猛地往后一缩,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小脸上血色尽褪,漆黑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变得陌生无比的“父母”,他们的关心,比以往的打骂更让他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饿……” 张元一声音发颤道。
“那怎么行!上学费脑子,必须吃!” 张大山不由分说,转身就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剩的几枚鸡蛋,手忙脚乱地生火。
张小绿则在一旁打转,一会儿问“水烫不烫”,一会儿说“加勺猪油香”,眼神始终黏在张元一的身上。
早饭很快弄好了,两个白水煮蛋,一碗稠粥,甚至罕见地加了猪油和酱油。
张元一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勉强吃完了半碗粥。
好不容易挨到该出门的点,张元一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自己的新书包和桌上的两颗鸡蛋。
套上那身簇新的棉衣——张家夫妇看到他穿新衣,眼神更亮了,连声夸“好看”、“精神”,竟没有丝毫昨晚的怒骂和质疑。
“路上小心啊!儿子!”
“放学早点回来,爸给你买肉吃!”
身后传来那两人拔高的、殷勤到近乎谄媚的送别声。
张元一脚步一个踉跄,头也不敢回,冲下了楼梯,直到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才停下,扶着院墙剧烈地喘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们中邪了吗?特别是后妈,还有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虽然依旧瘦小、却不再布满冻疮和裂口、反而隐隐透着健康红润和力量感的手。
张元一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大院门口的方向,灰蒙蒙的晨光里,那个穿着红棉袄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似乎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有任何犹豫,张元一拔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此刻,只有那个人,那个给他鸡蛋、带他吃饭、给他买新衣服、眼神总是平静得让他心安的陈田田,才是他心底重要,最依赖的人。
陈田田也看到了张元一,嘴角一勾开口,“元一,别跑。”
“田田,给你鸡蛋。”张元一停在陈田田的眼前,递给陈田田两个鸡蛋,脸上还挂着微笑。
陈田田接过鸡蛋,道:“谢谢你元一。”
看着手中的两颗鸡蛋,陈田田暗道,想来张家那对同样狠毒的父母,在傀儡丹的作用下,果然发生了变化。
只要张元一能够平安健康长大,那傀儡丹也算是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张元一听到陈田田的话,小脸微红,陈田田见了眼前一亮。
张元一经过灵泉水的滋养,身上蜡黄,不健康的肤质状态已经悄然变成了皮肤细腻光滑的状态。
除了瘦了点,简直是活脱脱的小奶狗类型男生呀!
啧啧!
看来这一世,她的福利还是不错的吗?
*
时间如同穿过筒子楼缝隙的风,无声无息,却又实实在在地改变着一切。
自那个诡异的清晨之后,张大山和后妈张小绿仿佛被换了魂一般。
他们对张元一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从过去的漠视苛待,变成了近乎病态的“疼爱”。
张元一要吃饭,哪怕家里只剩一个窝头,也必定是完整地、热乎乎地放在他面前,张大山和后妈张小绿宁愿自己喝凉水充饥。
张元一要上学,学费书本费再难凑,后妈张小绿偷偷卖掉自己压箱底的一对银耳环。
张元一放学晚归一会儿,两口子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跑到大院门口翘首以盼,看见张明影子才松口气,嘘寒问暖,生怕他在外受了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