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伸出手,把门完全推开,“走吧,我带你去办点事。”
陈田田看着他,没有问他去办什么事,只是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门。
心里却在想,明天她要把林默扒拉到碗里,把拿证给扯了。
不过……好像不行,军人结婚还要政审。
算了,也不差那几天。
突然,走到门口的陈田田脚步一停,转身朝坐在地上的张志勇说道:“忘了说……我朝大队长借了200块钱当来找你的路费,以你的名义和军官身份做保,你记得还哦!”
说完拉着林默离开了办公室。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并排着,像是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赵师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张志勇,目光愈发复杂了起来。
门在林墨和陈田田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宋政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那只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张志勇还坐在地上,靠着办公桌腿,肿着脸,喘着粗气。
张母浑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哆嗦着,什么都不敢说。
她就算在蠢都知道,眼下绝不能乱说话。
心里恨死了陈田田,这小贱人一定早就计算好的。
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和未知的害怕,没了陈田田,那以后谁来照顾她。
不过想到她已经有了新儿媳,担忧的心瞬间放了回去。
儿媳照顾婆婆,天经地义,她就这么个儿子,难不成还敢丢下她,那就是大不孝。
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久到远处操场上训练的号子声渐渐停了。
赵师长目光再次落在张志勇身上,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重量。
“张志勇。”
张志勇的身子一抖。
“师长……”
“你让我很失望。”赵师长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张志勇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师长一字一句道:“八年不回家,老娘瘫了不管,框人家女同志等了你八年,你在部队升官发财娶媳妇,把老家那一摊子推给人家一个女同志,还拍拍屁股不认账,这是一个军人该干的事?”
张志勇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发不出声。
宋政委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放下搪瓷缸子,“志勇呀!你入伍这些年,表现一直不错,组织上也器重你,可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地道。”
张志勇的头垂得更低了。
赵师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放你一天假,把你娘安置好,该看病看病,该伺候伺候,这是你当儿子的本分。”
张志勇抬起头,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师长,我……”
“别说了,走吧。”赵师长打断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小王!”
一个年轻战士跑过来。
“师长!”
“再叫一个人把张营长送回去。”赵师长看了张志勇一眼,“还有他娘。”
小王敬了个礼。
“是!”
没一会两个小战士走进来,看见地上的张志勇,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弯腰把人扶起来。
张志勇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全靠小王架着。
小王又看了眼椅子上的张母,走过去,“大娘,我抱你下去吧!”
张母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赵师长,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师长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宋政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赵,你说这事……哎!张志勇这老娘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那呐!”宋政委道。
光刚才张母开口骂陈同志的话,就知道,对一个照顾她八年的人,都能恶语相向。
想到赵师长的小姨子,那孩子虽然性子傲了些,但品行还是不错的。
“这事,是我没调查清楚,怪我。”
赵师长知道宋政委话中的意思,而他想的确比宋政委更深。
如果他没有记错,张志勇家就他一个孩子,如今他娘瘫在床上,势必要有一个人全天照顾。
张志勇是军人,徐梅是文工团的领舞,同时也是张志勇的爱人。
谁来照顾张母,成了最大的问题。
赵师长叹了一口气,一会回去,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媳妇儿说。
*
一个下午,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营区。
食堂里,炊事班的老李一边揉面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听说了吗?一营那个张营长,老家有媳妇儿!”
“啥?”帮厨的小战士差点切到手指。
“真的!人家女同志找上门来了,带着他瘫子老娘,在政委办公室闹了一下午!”
“不能吧?张营长两个月前不是刚结婚,娶的赵师长小姨子……”
“谁说不是呢!”老李压低了声音,“可人家女同志说了,等了他八年,伺候他那瘫子老娘三年,他在部队倒好,升官发财娶新媳妇,连家门都不进!”
旁边择菜的刘阿姨凑过来,“我还听说,那女同志可厉害了,当着政委和师长的面,把张营长打了一顿!”
“打一顿?”
“鞋底抽脸,抽得那叫一个狠,张营长躺地上起不来!”
小战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篮球场上,几个休班的战士围在一起。
“我听张志勇张营长老娘是个瘫子?还有个媳妇儿,只不过还没办酒也没领证……”
“那他之前咋说的,不是说家里就一个老娘,一个人过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回是露馅了。”
“那赵师长小姨子那边……”
“人家女同志都找上门了,肯定有的闹。”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往下说。
文工团门口。
徐梅刚排练完出来,夕阳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总有人看她。
食堂门口打饭的两个女兵,见她过来,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说话。
卫生所门口站着的护士,目光追着她走了好几步,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徐梅的脚步越来越慢。
怎么回事?
她正疑惑着,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拉到了一棵梧桐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