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夜深了。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床上的张母身上,也落在床边坐着的张志勇身上。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床上,张母已经睡着了,干瘪的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破风箱。
张志勇看着她。
目光空洞,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半年前,他还是营长,管着一百多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走在路上都有人敬礼。
半年后,他坐在这间破土坯房里,守着他娘这个瘫子。
伺候她吃喝,伺候她拉撒,伺候她擦身翻身,白天还要下地,累得直不起腰。
晚上回来,还得做饭洗衣,一刻不得闲。
这些他都能忍。
他忍不了的是,亲娘对他的各种辱骂。
“窝囊废!”
“没用的东西!”
“营长?呸!连个瘫子都伺候不好,你算个什么营长?”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还不如死在外头!”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白天骂,晚上骂,想起来就骂,想不起来也骂,不管自己做得多好,她都能挑出错来,粥烫了,粥凉了,翻身重了,翻身轻了,哪哪都不对。
他是她儿子。
可她骂他,比骂一条狗还难听。
张志勇的睫毛动了动。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一捆柴火,是他白天从山上背回来的,他弯腰抱起柴火,一层一层堆在床边,堆在门口,堆在窗户下。
张母被声响惊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那些柴火,愣了一愣。
“你……你干啥?”
张志勇没理她。
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柴,火苗还在跳动着,红彤彤的。
他把木柴往柴火堆上一扔。
火苗“轰”地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张母的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火光。
张母看着张志勇,又看了大火,尖叫起来,“你疯了!快灭火!快……”
张志勇走到床边,坐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空洞,那样麻木,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母的尖叫变成了哭喊。
“志勇,儿啊!娘错了,娘再也不骂你了,你快灭火,娘还不想死……”
张志勇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火光里挣扎,看着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
张母的哭喊被呛咳打断,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
张志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娘,一起走吧。”
张母的眼睛瞪着他,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火光里,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火舌舔上了床沿。
舔上了被角,舔上了她那头灰白的发。
张志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火势吞灭他,火光里的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解脱的笑。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里。
只有火光,越烧越旺。
等到村民发现时,只剩下两具烧焦的尸体。
“宿主,张志勇放火烧死了张大花,啧啧!你没看到张大花那绝望的表情,两人死了活该。”系统道。
“是吗?”
“宿主,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不意外。”
陈田田听了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天她在张母的身上下了狂躁粉,时效是终身,药效发作后,张母每天处于狂躁不安,忍不住发脾气,心中的恶意,不如意,不满会无限放大。
陈田田看着躺在身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世,陈田田选择当幕后者,每当有特大的自然灾害,或是国家特大事件,影响国家走向的事件,国家领导桌上总会凭空出现一封信。
台风,地震,洪水……
每一封信的背后,是无数人民的救命稻草。
陈田田和林默结婚后的第二年,就怀了身孕,次年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孩,取名林茜。
最高兴的莫过于林父和林母,两人整天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大点就带去遛弯,再大点送孩子上下学。
而陈田田则成了最悠闲的那个人。
这一世,陈田田陪着林默九十,前脚林默刚走,她也抽离这一方世界。
…… * * ……
陈田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边缘有精致的石膏线,正中央吊着一盏水晶灯,还没开,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被子上。
她没急着动,眼珠转了转,打量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却讲究。
一张一米八的床,铺着洁白挺括的床品。
对面墙上挂着台液晶电视,下方是个木质电视柜,摆着几瓶矿泉水和烧水壶。
靠窗的位置有张书桌,桌上放着酒店简介和烟灰缸,旁边是半开的落地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浴室是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色瓷砖和洗漱台。
酒店客房。
标准间,看装修风格和用品档次,酒店应该还不错。
陈田田慢慢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棉质宽松的睡衣,一看就是不是酒店的,上衣是粉红色的很可爱,上面还有一只大大的hellokitty.
陈田田一看都不用猜,都知道原主的年龄不大,应该还是一个小女孩。
她闭上眼。
“系统,结算吧!”
“积分打死不变2000,目前一共积累了积分,功德70万。”系统道。
闻言,陈田田嘴角微微弯了弯,“还不错,看来很快就能突破100万大关。”
“宿主,加油!”系统鼓励道。
陈田田笑了笑,经历这么多世界唯有古代这种战争,天灾,瘟疫,功德积累的速度才会快。
“看情况,接收这个世界原主的信息吧。”
“好的宿主,现在准备为你输送剧情……”
原主也叫陈田田。
今年刚满十八岁,高二学生。
原主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
陈父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母亲在家种菜拿去卖。
陈父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却从没让两个孩子饿着冻着。
弟弟小她两岁,上初二,正是变声期,说话跟公鸭似的,姐弟俩经常斗嘴,但弟弟有什么好吃的总会给她留一半。
父母没什么文化,却从不重男轻女,村里有人闲话,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才是正理。
陈母当场怼回去:“我闺女爱读到什么时候就读到什么时候,供不起是我们没本事,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