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愣了一下。
“妈……”
“出去。”
杨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走出后厨。
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后厨里只剩下陈田田,和地上那个早已冰冷的人。
陈田田蹲下来,把那件棉袄轻轻盖在张小青身上。
然后张小青看着那张肿胀的脸,看着那双半睁的眼睛,看了很久。
“小青,对不起妈来晚了。”陈田田轻声开口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传来的,街上那些热闹的声音。
后厨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杨军偶尔踱步的声响,装模作样的叹息。
陈田田没有理会,跪在地上,伸出手,轻轻解开张小青衣襟的第一颗扣子。
那是一件花格子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是那种老式的塑料扣,有一颗已经松了,摇摇欲坠。
陈田田解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张小青。
衬衫解开,落出里面的背心,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硬邦邦的。
陈田田继续脱,看着张小妹身上的那些伤痕。
肩膀上,一道一道的青紫,像是被什么抽打的,有些已经泛黄,是旧伤,有些还是新鲜的紫红色,肿得老高。
锁骨下方,有一处圆形的烫伤,结了痂,痂边翻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陈田田继续往下。
胸口,腹部,腰侧。
每一寸皮肤上,都刻着那些伤痕。
有皮带的印子,宽宽的,青紫交错,有些地方皮都破了,结着暗红的血痂。
有刀划过的痕迹,细细的,长长的,有些已经愈合,留下浅粉色的疤,有些还翻着,露出里面的肉。
有钢尺抽打的淤青,一道一道,整整齐齐,像是量着尺寸打的。
还有烟头烫的疤,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清。
陈田田的手顿住了,看着那些伤痕,看着那些新旧交叠的印记,看着那些被反复伤害、反复摧残的证据。
这不是一天两天。
也不是三年五年。
而是从结婚那天起,就开始的。
陈田田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女儿每次回来都笑嘻嘻的,说杨军对她好,说面馆生意不错,说过得挺好。
原主信了。
原主怎么不信,那是她女儿,从小就不会撒谎的女儿。
可那些伤痕,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告诉了她真相。
陈田田继续往下,裤子解开,褪下。
腿上,膝盖上,脚踝上,全是伤。
最重的是大腿内侧,有一大片烫伤,皮肤皱成一团,粉红色的新肉翻着,看着就疼。
最后,她看向那张脸。
面目全非。
肿得变了形,眼睛只剩两条缝,嘴唇裂开,翻着,露出里面的牙龈,脸上有烫伤的痕迹,大片的,从额头到下巴,几乎覆盖了整张脸。
皮肤皱起来,有些地方破了,流着脓。
陈田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嘴。
嘴唇裂开,里面黑洞洞的,舌头上,上颚上,全是烫伤的泡,有些破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那不是普通的烫伤。
那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去的。
陈田田的眼中,疯狂的冷意在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情绪。
不急。
报仇,得慢慢来,不是吗?
就在这时,系统开口了,“宿主,张小青的嘴,是杨军用八十度的面汤直接灌的。”
陈田田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昨天凌晨,张小青顶了一句嘴,两人起了争执,杨军对张小青长达了几个小时的殴打,在殴打的过程中使用了钢尺,身上的皮带等工具。”
“最后还端来刚出锅的面汤,掰开张小妹的嘴,强行灌了进去。”
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陈田田心上。
“张小青挣扎,惨叫,可杨军按着她的头,不许她动,八十度的面汤从喉咙灌进去,烫伤了整个口腔、食道、还有一部分胃。”
“张小青疼得晕过去,醒过来,又晕过去。”
陈田田没有说话。
系统继续说道:“脸,是被杨军强摁进面汤里烫的。”
陈田田的手指蜷了起来,看着张小青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那些烫伤的疤痕,看着那双只剩两条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多少绝望?
“还有吗?”陈田田问,声音很轻,很平。
“有。”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愤怒道:
“那些刀伤,是杨军用水果刀划的,他说这样张小青就跑不掉了,别的男人看到她身上的疤,就不会要她了。”
“那些皮带印,有从前,也有昨晚的,他说是张小青晦气,害他赚不到钱。”
陈田田闭上了眼睛。
后厨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陈田田睁开眼。
看着地上的张小青,看着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张小青,那个死在自己丈夫手里的张小青。
陈田田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半睁的眼睛。
“小青,安心去吧!”
陈田田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张小青,看着脱在一旁的衬衫,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痕迹,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小青,你放心,你受过的伤害,妈会一样一样还给他。”
系统没有说话。
陈田田抱起张小青转身,走了出去,看都没看杨军一眼,把原主放在门口那辆面包车上。
车是杨军和张小青一起买来拉货的。
车上的钥匙没有拔,陈田田直接开着车离开了。
杨军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陈田田,看着陈田田把张小青放进车里,然后把面车开走。
他就这么站着,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没一会,警笛声传来。
杨军之前就已经报警自首了,可是警察到却没看死者,地上干干净净的,空气中也没血腥的味道。
觉得杨军是在报假警,愤怒的警告杨军一番后,便开着警车扬长而去。
杨军站在门口,盯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近。
走在前面的是个十九岁的杨花花,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背着书包,她低着头走路,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后面跟着个十六岁的杨奇,校服拉链敞着,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划。
两个人走到面馆门口,看见站在那儿的杨军,愣了一下。
“爸?”
杨花花抬起头,目光在杨军脸上转了一圈,又往里看了看,“妈呢,今天这么早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