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侯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丫鬟,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江幕言也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跑过月亮门,往库房的方向奔去。
南阳侯跑得急,鞋都掉了一只,也没顾上捡。
江幕言在后面追,心跳得咚咚响,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库房在后院,三间大房,平时锁得严严实实,钥匙只有南阳侯和江幕言各有一把,南阳侯跑到库房门口,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里。
南阳侯拧开锁,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空了。
三间库房,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有。
那些金锭、银锭、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全没了。
那些从陈家抬来的一百千八百八十八抬嫁妆,那些绸缎、皮货、药材,全没了。
架子上空空的,箱子里空空的,地上连一粒灰都没留下。
南阳侯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空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爹!”江幕言扑上去扶住他,可南阳侯已经晕过去了。
江幕言抱着南阳侯,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库房空了。
陈家的嫁妆没了,侯府的那些仅剩的家底也没了。
陈田田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她坐起来,理了理衣裳,然后换了身衣裳,她没有急着出去,坐在床边,听着外头的动静——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骂声,混成一片。
陈田田嘴角微微翘起来。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南阳侯看到库房被盗,晕过去了,江幕言把他扶回了正房,正在请大夫,侯夫人李氏在哭,叶明筝在安慰她,江幕言让人去报官了。”
“报官?”陈田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很冷,“让他报,官府来了,正好问……”
毕竟,她的嫁妆是在侯府不见的,不是吗?
陈田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这时,原主的贴身丫鬟春儿从外头跑进来,满脸是汗。
“小姐,小姐!”
接着失声道:“小姐,出大事了!侯府的库房被盗,我们的嫁妆没了,全没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老公爷晕过去了,世子报了官,这会儿外头乱成一锅粥了!”
陈田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
春儿看着她,总觉得小姐的反应不太对,库房被盗,嫁妆没了,小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陈田田理了理衣裳,往外走,春儿赶紧跟在后面:“小姐,您去哪儿?”
“去问问,我那一千八百八十八抬嫁妆,到底是怎么没的。”陈田田平静道。
她走出东院,穿过游廊,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匆匆忙忙的,有人看见她,眼神闪过一丝轻视。
陈田田不在意,她走得稳稳当当的,大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沙沙响。
正房里,南阳侯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个老大夫正在给他把脉。
侯夫人李氏头上戴着帽子,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手帕都湿透了。
叶明筝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忧虑,可她的眼睛是干的。
江幕言站在门口,铁青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陈田田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她穿着大红衣,在晨光里红得刺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笑。
“侯爷这是怎么了?”陈田田问,声音不高不低,清清亮亮的。
江幕言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怀疑:“你昨晚在哪里?”
陈田田看着江慕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冷,“江慕言这话问得有意思,我昨晚在哪里,我昨晚自然是在新房,在等新郎,可是这新郎……”
语气顿了顿,目光从江慕言的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叶明筝的身上,又移回来。
“江慕言大婚之夜,你不去我的房里,倒来问我昨晚在哪里,我倒想问问世子,你一个大婚之夜不回新房的新郎,去哪里鬼混了?”
这话说得太直了。
屋里的人都低下头,不敢看江幕言。
李氏的抽泣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响了。
老大夫的手抖了一下,银针差点扎歪了。
江幕言的脸从青转红,又从红转紫,像一块被人踩过的猪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不能说昨晚去了叶明筝那里,不能说在寡嫂的房里过了洞房花烛夜。
就算是现在叶明筝成了他的妾室,可毕竟昨晚是他的大婚之夜。
要是这话传出去,不仅整个侯府的脸都要丢尽,还会让明筝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江慕言只能忍着,忍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是江慕言的意思,叶明筝并不懂。
此时的叶明筝站在李氏身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看着陈田田说道:“姐姐,都是筝儿的错。”
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像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的,听着就让人心软。
“昨晚世子是在我那里,是我不好,不该留世子,姐姐要怪就怪我吧,别生世子的气。”叶明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楚楚可怜。
可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很小,可陈田田看见了。
明着道歉,暗里炫耀。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世子在我那里过夜了,他爱的人是我,你算什么?
陈田田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陈田田抬脚走过去,站在叶明筝面前。
叶明筝比她矮半个头,低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等着被人摘的白莲花。
突然,陈田田抬起手,狠狠甩了过去。
“啪。”
那一巴掌扇在叶明筝脸上,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叶明筝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了一片,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像烙上去的。
她捂着脸,愣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装的,是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