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暗处的暗一。
看见世子夫人把他们家王爷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王爷的手搂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像一只柔弱的幼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暗一赶紧缩回头,不敢再看。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可他忍不住想,自从王爷的腿坏了后,不曾让人触碰。
除了太医能碰,王爷宁可自己撑着轮椅扶手慢慢挪,也不要人碰。
可今天,王爷让人抱了。
这时屋里传来轻轻的笑声,是世子夫人的。
“天晚了,该睡了。”世子妃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在哄孩子。
暗一蹲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钻进去,又钻出来。
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可他的心是热的,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王爷这些年太苦了,也该有个人疼了。
就算世子妃是有夫之妇,又何妨……
陈田田把赵临渊放在床上,随手放下床帐,月白色的帐子垂下来,把两个人笼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烛光透过帐子,变得朦胧了,像隔了一层纱。
陈田田低头看着赵临渊,他躺在枕上,头发散开,铺了一床,他的脸还是很白,可那白底下透着淡淡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
“你刚才抱我了。”赵临渊说,声音有些哑。
“嗯。”
“没人抱过我,腿坏了以后,没人抱过我。”赵临渊低声道。
事实是赵临渊不让别人碰他。
陈田田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滑过,轻声道:“以后我抱。”
赵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高兴,他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
“你不走?”
“不走。”
说完,陈田田低下头,吻住赵临渊的唇,他的唇很凉,可很软。
她轻轻咬了一下,赵临渊的呼吸就乱了。
陈田田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解他的衣带,他的衣带系得很紧,解了两下没解开。
赵临渊伸手帮她,手指有些抖,衣裳一件一件褪下来,她的,他的,散落在床边。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有力,他把陈田田拉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陈田田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吻他的锁骨。
赵临渊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过,指尖触到的是滑腻的肌肤,微微发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
陈田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嘴角微微翘起来,别看他的腿废了,可男人的能力,丝毫不输正常男人。
这一夜,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缠绵。
床板从床头响到床尾,从床尾响到床头。
陈田田的声音混在里面,细细的,软软的,像丝线,缠在他心上。
陈田田的声音很低,很沉,在夜色里回荡。
暗一蹲在外面的树上,把耳朵堵了又松,松了又堵,最后还是没堵住,他抬头看天,天上有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偷笑。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声音终于停了。
暗一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声音又响起来了,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屋里的动静才彻底安静下来。
陈田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裳,她的动作很快,一件一件,从里到外,穿好衣裳,她把头发拢了拢,用那根木簪子别住。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赵临渊。
他躺在那里,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
赵临渊的脸微微泛红,眼睛很亮,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还有一丝丝委屈,那种明明想要又不敢开口的可怜。
“你要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嗯,天快亮了。”陈田田道。
赵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田田,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一汪深潭,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
他忽然伸出手,拉住陈田田的衣袖,那动作很小,很轻,像怕弄疼她。可那眼神,让陈田田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张林园说,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忍着什么。
然后,微微提声道:“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
陈田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次。
陈田田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想笑,可看着赵临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不出来。
他二十三岁了,是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是战场上杀过敌的将军。
他说“第一次”的时候,像一个被占了便宜还不敢声张的小姑娘。
陈田田低头看着赵临渊,他躺在床上,头发散着,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
她忍不住弯下腰,在赵临渊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哄道:“放心,很快了。”
赵临渊眼睛里的委屈散了一些,可还是看着她,不肯松手。
“真的?”
“真的。”
陈田田捏了捏他的脸,“等我,等我把那些欺负我的人灭了,就来找你。”
“多久?”
“不会太久。”
赵临渊很想说,他帮她。
可看着陈田田的双眼,他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她的衣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好,我等你,不过……你不许骗人。”
陈田田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赵临渊一眼,又看向他的双腿,说道:“明晚我来给你治腿。”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赵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知为何,她说能治他的腿,他没有一丝怀疑,就信了。
第二天。
陈田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
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巳时都过了,该是午时了。
陈田田翻了个身,腰酸背疼的,昨晚在渊亲王府折腾了大半夜,回来天都快亮了。
暗骂,赵临渊真是个不节制的男人,果然男人不开荤则已,一开荤就跟狼见到肉一样,怎么吃都吃不够。
陈田田不急着起来,又躺了一会儿。
春儿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小姐还躺着,愣了一下。
“小姐,您醒了,都快午时了,您饿不饿,厨房送饭来了,要不先用膳。”她把水盆放在桌上,走过来扶陈田田起来。
陈田田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昨夜枕着赵临渊的胳膊睡了一会儿,那人的胳膊硬得像木头,硌得她脖子酸。
她没说什么,去洗漱了,洗完脸,擦干手,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的膳食。
一碗粥,白瓷碗装着,可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
一碟咸菜,切得碎碎的,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菜腌的。
两个馒头,倒是白,可那是杂面馒头,掺了玉米面的,硬邦邦的,看起来能砸死人。
陈田田看着这三样东西,忽然没了胃口。
不是她挑剔,是侯府这待遇,连她陈家的下人都比不上。
陈田田转头看了一眼春儿,问道:“你吃了什么?”
春儿的脸皱成一团,像吃了苦瓜:“一个窝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