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史府。

    夜色如墨，整座府邸笼罩在寂静中。

    史可法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现在布满血丝，眼袋深陷，活像个熬夜肝游戏的网瘾少年。只不过他肝的不是游戏，而是这该死的生死抉择。

    桌案上，公文堆积如山，墨汁早已干涸，毛笔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屠城……"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比抖音洗脑神曲还要魔性。

    史可法猛地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他不是怕死的人。

    身为大明臣子，马革裹尸本就是宿命。可问题是，他不能拉着满城百姓给自己的忠义买单啊！

    那些信任他的百姓，那些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他身上的人，他们招谁惹谁了？

    投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史可法就狠狠摇头。

    开什么玩笑！

    他是谁？东林党的招牌，南明朝廷的门面，天下士子的偶像！

    他要是跪了，那就是史上最大的人设崩塌现场，比明星塌房还要惨烈百倍。

    "我太难了……"

    史可法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外面有位自称故人之后的书生求见，说有破解城外危局的妙计。"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史可法烦躁地挥手："滚蛋！什么牛鬼蛇神都来蹭热度！"

    这几天，想靠着出主意来刷存在感的人太多了，他一个都不想见。

    "可是……老爷，"管家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他知道少爷史德威的下落。"

    "什么？！"

    史可法整个人都炸了，椅子都被他撞翻，桌上的笔洗也跟着遭殃，墨汁撒了一地。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快！快让他进来！"

    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当年扬州兵乱，妻离子散，他以为儿子早就凉了。这些年每次想起来，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很快，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书生被带了进来。

    正是徐氏的伪装。

    她这身打扮堪称教科书级别的spy，从头到脚都透着书生气，连走路的姿势都拿捏得死死的。

    一进门，她就对史可法深深一揖。

    "晚生见过史阁部。"

    "你快说！我儿德威现在在哪？！"史可法一把抓住徐氏的肩膀，激动得手都在抖。

    徐氏面上却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没有挣扎。

    "阁部稍安勿躁。令公子现在安然无恙，而且……就在城外。"

    "城外？在崇祯的军中？"史可法愣住了。

    "正是。"徐氏点头，轻松挣脱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晚生此来，一是为阁部带来令公子的消息，二嘛……想和阁部谈笔买卖。"

    史可法渐渐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老江湖，最初的激动过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书生，气场太强了。

    面对他这个兵部尚书，对方没有丝毫畏惧，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到底是什么人？"史可法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徐氏微微一笑，走到书架前，装模作样地看着那些藏书。

    "重要的是，我能给阁部指一条明路。"

    "也能给这满城百姓，指一条活路。"

    "放肆！"史可法勃然大怒，"本官深受国恩，只有死战报国，何须你这等人来指点！你莫非是崇祯派来的说客？！"

    "说客？阁部太小看我了。"

    徐氏转身，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

    "也太高看自己了。"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史可法莫名觉得这双手很危险。

    "阁部，您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您继续死守，当您的忠臣烈士。三天后，崇祯皇帝的大军踏平扬州城。您死，您的手下死，满城几十万百姓跟着您一起团灭。"

    "您会得到一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史书上会写：'史可法忠肝义胆，以身殉国'。至于那几十万冤魂，不过是您这块贞节牌坊下面的一堆白骨罢了。"

    徐氏的话字字扎心，比网络暴力还要狠毒。

    史可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女人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事实。

    徐氏完全无视他的愤怒，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您打开城门，迎崇祯皇帝入城。"

    "你做梦！"史可法咆哮道，"我史可法就算死，也绝不当降臣！"

    "谁让您当降臣了？"徐氏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她缓缓走到史可法面前，声音压低了许多，却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阁部想过没有，为什么崇祯皇帝兵临城下，不直接攻城，非要给您三天时间？"

    "以他大军的战力，拿下扬州易如反掌。"

    史可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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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为什么？

    "因为，皇帝陛下爱惜您的才华，更爱惜这满城百姓。"

    徐氏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个贴心的客服小姐姐。

    "皇帝陛下知道您是忠臣。所以，他想给您一个体面。"

    "他不需要您投降。他只需要一场戏。"

    "一场戏？"史可法彻底懵了。

    "对，一场戏。"徐氏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个正在安利爆款产品的带货主播。

    "三天后，您依旧可以死战。您可以登上城楼，痛骂崇祯，然后自刎殉国。"

    "当然，是假死。我们会用特制的药物，让您陷入假死状态。然后，我们抢走您的尸体，对外宣称敬佩您的忠节，要厚葬您。"

    "如此一来，您忠臣的名声保住了。天下人只会夸您有骨气。"

    "而您死后，群龙无首，城中守将为了保全百姓，被迫开城。这锅自然也扣不到您头上。"

    "至于您本人，我们会将您和您儿子秘密送到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您一大笔钱，让您隐姓埋名，安度晚年。从此不问世事，享受天伦之乐。"

    "阁部，您看，这场戏是不是很完美？"

    徐氏看着目瞪口呆的史可法，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您保全了忠臣之名，保全了满城百姓，还保全了自己，和儿子团聚。"

    "三赢局面，不香吗？"

    史可法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三观，正在这个书生的三言两语下寸寸崩塌。

    这……这也行？

    他从未想过，忠与义，生与死之间，居然还有这样一条路！

    这个方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完美得让他找不出任何破绽，也生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你到底是谁？"史可法看着徐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书生，而是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我是谁不重要。"

    徐氏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竹哨，轻轻放在桌上。

    "阁部，我话说完了。该怎么选择，您自己决定。"

    "如果您想通了，明日午时，吹响这枚竹哨，我会再来。"

    "如果您没吹响，那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说完，她再次对史可法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史可法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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