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展和正在翻着各种各样的书。
“找到了。”
展和把书和铜镜拿到真金面前道：“宋代的《梦溪笔谈》，就有记录为什么铜镜可以照出不同的影子？
起初这种铜镜叫做魔灯，是指在背面刻好形状，再经过强光照耀，转之投射到墙壁上，就会是背面事先刻录好的影子。”
真金拿过铜镜仔细看看背面，背面果真雕刻着几个人形，不过肉眼看很模糊，不注意的还会认为是什么艺术花纹，有着不解。
“强光？可当时不是夜晚吗？”
展和把书籍上那段内容指给他看。
“火灯的光亮足够，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当时他们就是把铜镜放到外面的篝火旁，从而射出帐上的影子，我才没有多想。”
真金懂了，苦涩一笑。
“呵呵，所以，这就是凌枝早就在准备了的？她还让他们提前穿好多年前的衣服，目的就是为了跟投射出来的影子一样？”
“……是。”
展和知道真金伤心，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拿过另一本书，继续说：
“这个上面记录了，关于他们飞船的一些原理。但是这之中记录的，仅是利用艾草的热气和能量让一个普通的鸡蛋壳起飞，更没有火箭能送人上天的例子。
所以凌枝究竟是怎么让他们飞至高空的，就不得而知了。”
真金随意翻下那本书，具体原理他不清楚，只是猜想凌枝跟着赵砚多年，怎么都会掌握到一些火器运用。
加之凌枝之前在演练场，一直都在做着各种实验，就是为了出逃做准备。
她还是想着逃啊，不管他对她怎么的好，她就是想着逃啊。
不管他是否有遭遇不公，是否有遭遇伤害，她还是不问缘由，只顾着指责他，痛骂他，诅咒他。
真金想到这些，心窝子的痛感比中毒的伤口还要厉害。
他捂了捂，出去了。
“别跟着。”
——
帐外某处，凌枝架上大火烧着柳絮的尸身。
柳絮放了很久了，沙漠干燥缺水，尸身已经腐烂散味，凌枝逼不得已，心如刀割。
柳絮本是一个多么大方体面的人啊，而她却要亲手将她挫骨扬灰。
想来柳絮在很早以前，就给她留过遗言了。
“凌枝，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以后，如果我死在你的前面，你就把我烧成灰烬，然后将我抛入大海。宁为宋鬼，不为元臣，我要去找我的爹爹，和将军。”
凌枝只知道柳絮用发簪刺伤了真金，并不知情发簪里面有着剧毒。
她就是以为，她看到的都是真相，就是真金因为忌惮，而杀了柳絮。
所以真金去时，她就是一副似要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神。
“请你离远点，她不喜欢你。”
真金当真不向前了，极为自嘲道：“你就是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从来就没有心疼过我？”
凌枝声讨道：“我为什么要替你考虑？我为什么要心疼于你？你们践踏文天祥的妻女，威胁他背叛宋廷，逼得他舍生取义。
你们给赵砚上各种刑具，还刮了他的骨，又违背约定将他囚禁在都，现在还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到底该要有什么样的心肠，才能来替你考虑？”
真金凄清发笑：“呵呵，好，你不替我考虑，那我就替你考虑。你现在就想回家是吧？好，我送你一程！
这次我不骗你，但是这次分别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认识，互不相欠！”
“凭什么？你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凭什么不欠我？”
凌枝面色裹着刀子，令真金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他不追究她的责任送她一程，她不说感谢起码不再记恨于他，可她还是只在乎她的朋友。
呵呵，真金真是觉得自己贱得可以了。
“你就是！从来都没有替我考虑过！”
这么多天了，真金除了禁了凌枝的自由，从没有拿凌枝当过犯人对待。
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还在担心着别人会伤害到凌枝。
可是凌枝呢？
这么多天了，凌枝从没有问过一次他的伤，对他的只有痛恨、辱骂、诅咒。
搞不好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凌枝真的知道柳絮要杀他，而不管不问。
至此，真金都懒得去落实什么真相了，都懒得去落实凌枝心里究竟有没有替他考虑过了，想来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呵。”
真金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他承认了，他就是个多余的旁观者，凌枝的心里就是从来都没有装过他。
“好，是我欠你，我肯定是上辈子就欠了你！”
真金冷漠地走到凌枝身边。
“装好烬骨，我带你出去，不要声张。”
“你放我一个人走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还要跟着我？”凌枝并不领情。
“没有我你走不出沙漠！”
“我不想看到你！”
“你必须跟我一起！”
凌枝说不过，就用千刀万剐的眼神剐着真金。
真金如同心都被剜了，极力让自己说话的口吻不是发疼，而是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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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重获自由，就必须得按照我说的做！”
凌枝憋着气，转念一想，现在完成柳絮的遗愿，和回到四川才是最重要，于是打开她自己做的骨灰盒，将柳絮的烬骨装进去。
骨灰盒柳叶样式，柳絮喜欢这种风格。
骨灰盒很大，当下烧不尽骨头，她把柳絮的骨头一根根放进去，随时在晕厥。
——
真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亲自护送凌枝离开了。
他心里对凌枝，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幻想和指望了。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是他生平为凌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事完后，他们互不认识，他再也不会管凌枝的喜怒哀乐了。
两人一路沙漠无言，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才暂时停下歇口气，吃点东西，也顾及一下马匹。
完事过后，往崖山的方向奔驰。
真金跟着她，逐渐感觉吃力。
他的伤口有毒，太医暂时无解，只能用一些止疼和祛毒性的药物缓解，需要调养，且非短期可行。
他瞒着所有人外出，一路颠沛，令他逐渐无法忍受。
他的气色开始不好，眼窝深陷，唇色乌青。
凌枝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每当晃眼看到他的时候，脑中闪现的，也都是自己亲手装进骨灰盒的、柳絮的骨头。
只到某些关卡，需要做检查的时候，凌枝才会放慢点速度，等真金拿出令牌，通关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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