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霭沉沉,落日的余晖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勾勒出一片静谧而又暗藏波澜的景象。
刚一回府的政宇恒,目光便不经意间瞧见了门口那静静等待的身影。
刹那间,一丝心虚悄然爬上他的眼眸,他下意识地退出了门槛,定了定心神,随后低头瞥了一眼身侧那柄装饰精美的佩剑。
见其平静如常,没有丝毫异样之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后,他跨过门槛带着几分好奇,呼唤了站在王府门前的那道身影。
“暮语。”
诗暮语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政宇恒正迈步逐渐走近。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来不及多想,几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欣喜,轻声说道:
“殿下你回来了。”
政宇恒微微点头,神情带着几分急切,随即开口询问:“屠大怎么说的?”
诗暮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回应道:
“之前我按殿下的吩咐去找过屠爷了,他态度坚决,说今年这事没得商量,要不就加‘钱’,要不就办不了。”
“加‘钱’?简直是疯了!”
政宇恒说罢,不禁皱了皱眉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就算他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但总不可能真忘了自己是在给谁服务的吧?”
他的声音中透着愤怒与不解,毕竟,以往父皇钦定的节会都是由他一手精心操办的。
倘若今年的节会因屠大的缘故而无法举办,让父皇知道了,定会对他大失所望。
到那时,不仅他自身会受到责罚,就连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难以逃脱父皇的雷霆之怒。
可如今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竟有人如此不识时务地跳出来作对,实在是让他怒不可遏。
诗暮语见政宇恒如此愤怒,赶忙出声安慰:“殿下息怒!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的。”
政宇恒听到这话,仿佛察觉到了一丝转机,赶忙追问:“什么原因?”
“殿下跟我来。”诗暮语说完,便转身自顾自地向着王府内走去。
政宇恒见状,心中满是好奇,连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精致的花园,不到一会儿,便来到了一间库房前。
正当政宇恒满心疑惑之时,诗暮语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殿下请看。”说罢,她双手用力地推开了库房的大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库房内倾泻而出,充斥了政宇恒的视野。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咋舌道:“哪来这么多的金条?”
诗暮语闻言,急忙在一旁解释道:“这些都是屠爷派人送过来的,说是送来报恩的。”
看着眼前好似堆满了整个库房的金条,金光璀璨夺目,政宇恒不禁转头望向诗暮语,一脸怀疑地指着自己,反问出声:
“报恩?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诗暮语闻言,不经意间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突然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摇了摇头,慌张地解释道:
“不是。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正当诗暮语结结巴巴地解释之时,政宇恒那愤愤不平的怒斥声瞬间打断了她:
“好你个屠大,中月节会说不办就不办,还派人送这么多金条过来,这是想跟我划清界限、撇清关系,最后恩断义绝吗?”
诗暮语见政宇恒一副气头上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政宇恒心中想着,既然节会办不成了,到时候不妨去给父皇负荆请罪,再将其中缘由如实说明便好。
但一想到届时还要绞尽脑汁编个理由欺瞒父皇,他不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算了算了。今年就先放过他一马,要是他来年还这么干的话,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说罢,他便转身望向身旁的诗暮语,唤了一声:“暮语。”
“殿下。”诗暮语轻声回应,声音轻柔而恭顺。
“下去多准备些东西,本王明天要出城。”政宇恒吩咐出声,语气不容置疑。
诗暮语聪慧过人,很快便猜到了政宇恒的意图,于是开口询问:“难道是陛下有任务需要殿下去处理吗?”
政宇恒应声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没错。不过这次任务比较隐晦,而我也不太明白父皇的具体要求。”
“殿下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为殿下解答一二。”诗暮语关切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心。
“如此甚好。”政宇恒左右一想,觉得诗暮语所言有理。
于是,他开始诉说起了自己与父皇间的大概谈话,言语间尽量详细地描述了每一个细节。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诗暮语静静地聆听着,眼神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很快,她便掌握了大概的思路,说道:“根据殿下刚刚所说,我猜陛下很有可能是想让殿下去寻找白锦王失踪的线索。”
出于好奇,政宇恒不禁出声询问:“哦?此题何解?”
诗暮语微微皱眉,经过一番思考过后,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殿下从小到大很少见过居住王府的白锦王,正如殿下从未在京城范围见过蛇一般。”
听闻此言,政宇恒有些领悟地提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四弟便是父皇说的那条‘蛇’?而因为我不了解四弟,所以我才不知‘蛇’的含义?”
见政宇恒已然领会自己的意思,诗暮语不禁出声迟疑道:“殿下,此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猜对。”
政宇恒见自己身边最聪明的诗暮语如今也是这般难以琢磨父皇的思想之后,不禁微微一笑,心中也不再急于猜出父皇的意思了。
“也罢,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
诗暮语点了点头,随即便向着王府的深处走去。然而,她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径直停下了脚步。
只见她微微转身,而后带着一丝期待地开口询问:“殿下,此次外出我可以陪殿下一起吗?”
正要拿出腰侧之剑的政宇恒动作一顿,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与应付的笑容,回应道:“呃……要不下次吧?下次一定!”
诗暮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还是理解般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好吧。”
说着,便转身继续向着远处走去,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王府的幽深小径中。
待诗暮语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之后,政宇恒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望着诗暮语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抱歉,暮语……下次……下次,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最肮脏的一面……”
说罢,他立刻取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剑身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嘶——”
随着一道疼痛感传来,政宇恒看着自己指尖被牙齿咬出的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他咬牙将挤出的鲜血滴在了那柄已然伪装成白霜细雪的魔剑之上。
看着那柄魔剑渐渐吸收了自己的血液,剑身光芒愈发诡异,政宇恒不禁默默地自言自语道:
“可别让我失望啊……”
……
而另一边,繁华的京城中,天乐坊依旧是热闹非凡。
天乐坊二楼的某处雅间内,装饰奢华,香气氤氲。
梅黔屠恭敬地站在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青年面前,微微低头,轻声询问:“瑾王殿下,我这么做,真的不会激怒齐王吗?”
政宇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担心,我那个胞弟可没那么容易生气。就算他来了,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梅黔屠闻言,满脸堆笑,连连点头,脸上的赘肉也跟着抖了三抖,谄媚地说道:“是是是。只要有瑾王殿下在,那齐王便成不了气候。”
看着眼前之人恭敬且崇敬自己的模样,政宇悟不禁安逸地笑了笑。但他的语气中却突然施加了一股紧迫感。
“不过别高兴的太早,他迟早都要找上门来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屠爷为我遮遮幌子了。”
梅黔屠闻言,用力地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向政宇悟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信誓旦旦道:“瑾王殿下,你放心,我老屠的嘴最严了!”
而政宇悟听闻此言,却不禁呵呵一笑,而后语气带着玩笑似的口吻道:
“有句话说的好,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正如活人无法很好的保守秘密?”
话落,梅黔屠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瑾王殿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随即微微抬头,笑容有些凝固地望向了政宇悟,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瑾王殿下?”
看着眼前权力带给自己的尊重,政宇悟不禁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他走到梅黔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屠爷不必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若是你敢走漏了风声?这或许,就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了吧?”
说罢,政宇悟便头也不回地独自向着雅间外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雅间的门后,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呼……”
随着梅黔屠长舒了一口气,一旁大气不敢喘的小弟们这才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小弟满脸疑惑地问道:“屠爷,刚刚那位大人什么来头?我怎么感觉他的眼神有些可怕?”
另一个小弟也跟着问道:“是啊,屠爷。你们刚刚在谈什么?怎么感觉那位大人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询问,梅黔屠不禁向着众人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要想好好活着,不该问的别问,像这种事也要少打听。”
众人闻言,这才各有所思地纷纷退下……
看着一众小弟离去的背影,梅黔屠不禁暗自叹息:
“唉,刚刚那位要是齐王的话,我是一点都不带怕的,毕竟他只会开开玩笑。
但如果那人是瑾王的话,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必定会比他所说的还要更加恐怖……”
……
与此同时,在皇城角落中的玉成王府内,静谧而幽深。
政天佑手持手中的信纸,眉头微蹙,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在摩踵之间细细思考。
信纸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压力。直至手中突兀地燃起了一丝黑色火焰,那火焰诡异而炽热。
当信纸烧成了灰烬的瞬间,他这才回过了神。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喃喃自语道:“或许也只有我能寻得阿弟了,另外两个家伙看上去可不太老实呢。”
言罢,政天佑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峻:“哼,也对,是时候该收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