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行走在习以为常的空间里——存在的地平线。
对于那位公司的使节,已经没有必要去担忧他。砂金会成功离开这里,最终找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于是黄泉继续在除了那黑洞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参照物的世界中跋涉,踩出一道道带着水声的脚步声。
她实在是过于熟悉这里了,因为自己曾在这与许多人交谈,然后送走他们。有些人脱离的虚无的引力,离开了梦境回到清醒的现实中去,也有些人因为过于的疲惫而选择与祂共同沉眠。
这里是清醒和梦境的狭间,是存在与虚无的灰色地带。
作为这里的守门人,她还是愿意看到那些人离开这里,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但对于同是自灭者的存在来说,倒是会间隔一段时间就会见上一面。
带起水波的脚步停下,还未来得及开口,黄泉就看到眼前忽然一花,而后手臂便下意识地反射抬起——
“锵!”
某种具有不俗冲击力的攻击直直撞在自己的手中的刀鞘上,黄泉微微抬眼,看到的正是已经转换姿态,挂在自己刀鞘上的小浣熊。
对方锋利的爪子勾在刀鞘上,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而下半身则是悬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我今天就吊死在你面前’的滑稽感。
黄泉倾斜刀身,接着就看到小浣熊无可避免的和滑滑梯一样,非常丝滑顺畅地就落回到地上。
或者说是‘海面’上。只是这片漆黑的黑,踩起来就和踩在积水的路面上一样罢了。
“……难道我理解的不对么?”在这方空间中,黄泉的姿态也是与在现实不同的。
就比如说,此刻的她是用猩红的双眼看着小浣熊,透露出疑惑来的。
相比较与‘疑惑’,‘凶’大概是呈现的更多一点。
黄泉不太理解,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正确理解了小浣熊的想法的。
在看到它悬浮在砂金旁边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的时候,黄泉就已经明白了这只小浣熊其实和砂金并没有产生冲突,而且说不定还达成了某种合作。
不然按照它如今的能力,即使无法战胜,逃脱也是不困难的。
并且砂金在拼尽全力表演,用那些夸张而又具有挑衅意味的语言进行输出的同时,还会时不时和小浣熊对上视线。
总之就是有许多细节——而黄泉,对于观察细节这种事已经刻入了下意识反应中。
很快的,她就根据自己的所见所得,与令人惊叹的思考得出了小浣熊要求的事,或许是和砂金一样的——至少在面对她这事上。
砂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她挥砍出代表[虚无]的一刀。
那么——
“太对了,但是这不妨碍我忽然就想圆梦一下久远久远之前的梦想——揍你一下。”
“?”
“好吧也不算远。就只是在刚进来匹诺康尼不久前的时候。”
“为什么?”黄泉感到困惑。
思来想去,自己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现在想这样做。”小浣熊摊摊自己爪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吧。那你要不继续…?”
毕竟刚才的攻击被自己防御住了。
“你…算了。你就不好奇我在做什么吗?”小浣熊选择忽略那个古怪的话题。
继续是什么鬼意思。继续殴打你吗?听起来像是有某种奇怪的小爱好似的……
小浣熊就这样在心底嘀咕。
“这没什么好好奇的。”不出所料的,黄泉很是自然地就这样说出了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者某个时刻你决定向我道出那些真实,而我会尊重每一个决定。”
“花火…假面愚者告诉我,通过砂金,我会接下你的一刀,然后去到那个可以让我彻底放下某段经历的故事舞台上。”
小浣熊忽然的直言让黄泉略微愣了一下。
“…如此,也好。”她点点头,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祝你成功。”
小浣熊也久久地看着她,最后叹出一声气来。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我倒是有很多想问的。”
“嗯?”
黄泉小幅度地侧头,投射在小浣熊身上的目光好似在传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同意了’的意思。
“告诉我吧,你的另一个[名字]。”
这是很久以前就想知道的事,也是前不久忽然再一次想起来的事。
“出云…你在出云的名字。”
虚无的在星间漂流一段时间后,忽然诞生的念头——想要知道她的过去。
于是踏上了另一段旅程,将其作为那时迷茫自己的路标。但是……想知道自己的朋友的过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对吧?
“在黄金的时刻相逢的时候,当时和你在浏览风景,以至于我都忘记了。”
小浣熊短促地笑了一声。它忽然也想起来,自己也忘记问那些合法者们在梦境中构建虚拟形象的方法了。
如果是人身的话,大概会更符合现在的气氛?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在一次意外的冒险里,有个家伙说[虚无]的注定孤单的诅咒——虽然很想嘴硬,但现在我有预感……”
“在匹诺康尼的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们大概又会分开,彼此走在不同的路上了吧。”
“……但我们也终有一天会在终点再次重逢。”黄泉轻声回答。
“就是要很久时间?哈哈哈。”它随意地笑了几声,其中没有低落的情绪。
“所以,在重新启程之前,我想,我应该要知道你的一些事。”
“故事太长我可能记不住,但是你的名字的话……我应该可以记住很久很久。”
“你的名字,应当被人铭记的。[黄泉]。”小浣熊此刻显得有些悲伤。“我找过出云,我找过你的足迹,但是它们都只剩下了那些无法辨别真伪的‘故事’。”
而那些故事,也会随着时间,随着虚无的浸染,让它忘记再也无法想起。
这是无可避免的。自灭者就是这样,会比常人更健忘一些。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
黄泉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小浣熊的一双眼睛上。那是一双显得有些晦暗无光的黑色双眼,同时还因为种族特色的眼圈显得更加小小的。
记忆的风暴在这个状态下更容易被掀起,于是黄泉想起来了砂金,又想到了自己寻找和来到匹诺康尼的源头——
铁尔南。那个被迫离开匹诺康尼后,加入了巡海游侠并为之奋斗一生的男人。他的一生都在战斗,前半辈子为了匹诺康尼的解放,后半辈子为了巡猎不公。
在那昏暗无光的海岛上,雨也是像现在一样一直在下。
那时的铁尔南已经是一位老者的模样,他沉默地巡视在海岛上,送别一个又一个有着熟悉模样的血罪灵。
直到他死去。
而死后,他也诞生出了血罪灵,于是他的血罪灵接手了他还未完成的责任,成为海岛上的又一个徘徊的幽灵,送走一个个相同的存在。
“我的名字……”
黄泉并非[黄泉],只是她用得久了,黄泉也就成为了[黄泉]。
但纵使时间如河流淌去不复回,虚无如何剥夺属于她的色彩,她也不会忘记这一点最根本的生命的红色——
她的起点,她的名字。
在那个海岛上,她将自己的名字告知了那位血罪灵。
即使下一刻他就会消散,无人知晓那场对话,即使那毫无意义,也无妨。
毕竟没有意义的事,也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也总是会对一些人来说,它们会‘有意义’。
黄泉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
“雷电 忘川守 芽衣。”
令使也好,还是什么危险分子也好……[黄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只不过一介守望“虚无”的人而已。
芽衣时常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