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海尔城主府的议事厅里,松木火把在青铜灯架上噼啪作响。
陈健的指尖重重叩在羊皮地图上,德克洛克城的标记被压出一道褶皱。
达克斯多把德克洛克的守军调走了两万?
连马尔克斯都带走了?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刃,扫过下方站得笔挺的将领们。
摩莉尔将一卷染着血渍的密报递上:斥候混进尼根商队探来的消息。
德克洛克现在只剩三万守军,城墙年久失修,护城河都干了一半。她铠甲上的火焰纹在火光下跃动,那是联盟军独有的标志——陈健初掌哈蒙代尔时亲手设计的,意为烧穿阴云的希望。
奥里森摸着络腮胡笑出声:这老东西怕是被咱们之前的袭扰战吓破了胆,把精锐都缩去守老巢了。
陈健摇头,指节沿着地图上三个与辛克海尔相连的红点划动,他是在分散兵力。
哈普洛克、诺卡塔、德克洛克,这三座城像三根钉子钉在咱们西进路上。
现在钉子松了,正是拔的时候。
众人静了静。皮特突然捶了下桌子:统帅是要三面开花?
不错。陈健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弧线,克里斯丁带轻骑营打哈普洛克,艾德里得领重步军啃诺卡塔,德克洛克由乌尔戈克的山地营主攻。
我坐镇辛克海尔,哪边吃紧就往哪边砸援兵。他目光扫过众人,此战不仅要占地盘,更要让尼根人看看——跟着达克斯多只有溃退,跟着联盟军才有活路。
议事厅的门被风撞开,带着股清晨的寒气。
克里斯丁裹着染血的披风冲进来,铠甲上还沾着草屑:统帅!
哈普洛克拿下了!
这么快?摩莉尔挑眉。
快得老子手都痒!克里斯丁把头盔往桌上一扔,铁面甲撞出闷响,那城墙上的守军见着咱们的火焰旗就开始摇白旗,连魔法塔的防御结界都没开!
老子带着弟兄们冲过去,守城官捧着钥匙就跪了,说早盼着联盟军来他抽出腰间短刀,刀身锃亮,您瞧,连血都没蹭上!
陈健忍俊不禁:不好吗?少死些人。
好个屁!克里斯丁一屁股坐在木凳上,踢得桌下酒坛哐当响,老子当年在北境打兽潮,三天三夜没合眼,刀都劈卷了刃——那才叫打仗!
这算什么?
哄娃娃过家家?他抓起酒坛灌了口,酒液顺着络腮胡往下淌,等打下德克洛克,您可得让我当先锋,不然老子要憋出病来!
众人哄笑时,艾德里得的战报也到了。
她的信使跑得满头大汗,铠甲上还粘着诺卡塔城的紫色城砖碎屑:艾将军说,诺卡塔守军开城投降了!
什么?奥里森差点打翻茶盏,那城防工事不是号称尼根东境第一
信使挠头:守军头目说,达克斯多这些年苛捐杂税收得比蝗虫还狠,上个月征粮队把老人们的棺材本都抢了。
他们早商量着投诚,就等咱们来。他压低声音,艾将军现在正黑着脸踢城墙呢,说本姑娘练了三年破城术,结果连投石机都没架
议事厅里笑声更响。
陈健却没笑,他盯着地图上两个新标红的城池,指腹摩挲着下巴。
你们觉得奇怪?他突然开口,达克斯多统治尼根二十年,怎么说倒就倒?
众人静了。皮特挠着后颈:许是他真不得人心?
是兵力不足。陈健敲了敲德克洛克的标记,达克斯多把主力都调去防里格纳海盗了——那伙海上强盗最近在南边闹得凶。
可他没想到,咱们联盟军比海盗更狠。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目标不是屠城,是收编。
哈普洛克和诺卡塔的降兵,挑精壮的补进咱们的辎重营,老弱发遣散费——让尼根人看看,跟着联盟军有活路,跟着达克斯多只有当炮灰。
可里格纳海盗......摩莉尔欲言又止。
他们掀不起大浪。陈健打断她,达克斯多怕海盗抄他后路,咱们偏要趁他分兵时捅他心窝。
等德克洛克一破,尼根东部就全在咱们手里,到时候海盗就算登陆......他笑了笑,不过是给咱们送俘虏的。
众人哄然应和。
唯有乌尔戈克捏着德克洛克的城防图,眉心拧成疙瘩:统帅,德克洛克那边......
报——!
急促的马蹄声撞破晨雾。
探马滚鞍落马,铠甲上沾着暗红血渍:德克洛克城!
达克斯多派了援军!
陈健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少?
四万!探马抹了把脸上的汗,是从单向魔法传送门过来的!
咱们的间谍亲眼看见,传送门开在城北的废弃神庙,黑甲军像潮水似的往外涌!
现在德克洛克守军加上援军,足有五万!
议事厅的温度骤降。
奥里森猛地站起:那乌尔戈克的山地营才两万!
传我命令!陈健的声音像冻住的铁,让乌尔戈克立刻退到三十里外扎营,挖战壕,竖拒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他转向摩莉尔,派所有斥候出去,把德克洛克周围十里的林子都给我搜遍,务必查清敌军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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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带辎重营连夜往德克洛克方向运投石机和火药桶。陈健抓起披风甩在肩上,火纹在风里猎猎翻卷,告诉弟兄们,达克斯多以为靠传送门就能翻盘?
他错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落灰簌簌往下掉,联盟军的火焰,从来都是越烧越旺!
探马的马蹄声再次撕裂空气时,陈健站在城主府的箭楼上,望着东方翻涌的阴云。
德克洛克方向的狼烟已经升起,像根黑色的柱子戳向天空。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里刻着哈蒙代尔的城徽——那是他初掌领地时,老波比用最好的精铁打的。
摩莉尔。他转身时,眼底有火焰在烧,去把三个主战军团和两个骑兵军团的校尉都叫来。
您要......
去德克洛克。陈健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个正在发烫的标记,达克斯多不是想玩大的么?
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够。
窗外,联盟军的号角声破空而起。
马蹄铁与碎石的碰撞声碾碎了午夜的寂静。
陈健骑在玄铁战马上,披风被北风灌得猎猎作响,火纹标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身后三个主战军团的重甲步兵如黑色铁流,两个骑兵军团的马蹄溅起火星,连缀成蜿蜒的火龙——他们已连续急行军十二个时辰,铠甲下的衬布浸透了汗水,却无一人发出怨言。
统帅!
克里斯丁将军回讯!传令兵策马奔至,递上染着酒渍的木简。
陈健借着火把扫了眼,嘴角微勾——那家伙果然在简末画了把滴血的短刀,附言老子的刀早等得生锈了。
他又摸出艾德里得的回信,墨迹未干,只写了个,倒比克里斯丁的痛快。
圣魔军团的魔法学徒们应该也快到了,那些能操控地火的小子们,此刻怕是正蹲在马背上研究咒文。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德克洛克城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显形。
陈健勒住缰绳,瞳孔因震撼而收缩——达克斯多的援军营地像片黑色的湖泊,帐篷连缀到视线尽头,旗杆上的尼根黑鸦旗足有上百面。
更远处,德克洛克的城墙爬满了甲胄,守军与援军的分界早已模糊,粗略估算竟近九万之众。
乌尔戈克!陈健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山坳里的营地。
山地营的战士们正往拒马里塞荆棘,见到统帅皆挺直腰背。
乌尔戈克迎上来,铠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昨夜敌军试探性冲锋三次,被咱们用滚木砸退了。
但他们的投石车今早运到了,射程能覆盖咱们半座营寨。
做得好。陈健拍了拍他肩膀,目光扫过战壕后严整的队列——两万山地营虽疲惫,却无溃色,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远处传来马蹄声,克里斯丁的轻骑营率先杀到,铁面甲下的笑声震得盔缨乱颤:统帅!
哈普洛克的降兵我带了五千,全是能拉弓的好手!话音未落,艾德里得的重步军也到了,紫色城砖碎屑还粘在她的护膝上,她冲陈健抱了抱拳,指节捏得咔咔响:诺卡塔的破城术,今天总算能派上用场。
晨雾被号角撕裂时,联盟军的总兵力已近十万。
陈健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对面营寨升起的炊烟——达克斯多的黑甲军正在埋锅造饭,旗手在指挥调整阵型,连魔法塔的蓝光都开始明灭,显然做好了死战准备。
统帅,圣魔军团到了!摩莉尔的声音里带着喜色。
陈健转头,便见二十名魔法学徒骑着角鹰兽掠过头顶,他们的法袍上绣着联盟的火焰纹,其中最年轻的学徒冲他挥了挥手——那是老波比的孙子,半年前还在铁匠铺帮工。
传我命令。陈健抽出佩剑,哈蒙代尔的城徽在剑格处闪着冷光,重步军列前阵,盾墙连起来;轻骑营绕到左翼,等敌军动再冲;圣魔军团分三组,一组烧他们的投石车,一组守咱们的营门,剩下的......他目光扫过德克洛克城西北方的密林,去林子里候着。
那德克洛克城呢?奥里森摸着络腮胡问。
陈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墙上晃动的黑甲。
风突然转向,带来若有若无的海腥味——是里格纳海盗的方向?
他眯起眼,看见己方斥候的信鸽正从南边飞来,爪上绑着染了海水的密报。
让所有校尉来中军帐。陈健将剑收回鞘中,指尖轻轻叩了叩剑柄上的城徽,达克斯多以为靠人数就能压垮咱们?
他忘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只有身边的摩莉尔听清了后半句,联盟军的火焰,从来都爱往最黑的地方烧。
此时,德克洛克城南三里的废弃神庙里,戴斯正对着单向魔法传送门皱眉。
传送门的蓝光忽明忽暗,他听见门后传来模糊的喊杀声——那是达克斯多的老巢方向。大人,传送门的魔力快耗尽了。学徒的声音带着颤音。
戴斯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晨雾,盯着他背后那扇通往尼根腹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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