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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南京失守
    光华门。

    这道城门,在民国二十六年的寒冬,已不再是金陵古都的一道城门,而是一座用血肉、钢铁和绝望浇筑而成的巨大坟墓。城门楼早已在连日重炮的轰击下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布满巨大弹洞的钢筋混凝土立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瓮城内外,尸体层层叠叠,冻僵的肢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焦黑的冻土上,分不清是守军还是倭寇。暗红的血冰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军服碎片和弹壳,在零下的严寒中冻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滑腻的“红毯”。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硝烟、血腥、焦糊和尸体腐败的恶臭,刺得人肺叶生疼。日军的炮击似乎永无止境,不同口径的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一刻不停地砸落在光华门内外每一寸残存的土地上,腾起混合着泥土、碎石和人体残肢的黑色烟柱。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都让藏身于断壁残垣和加深堑壕中的守军士兵内脏翻涌,耳膜嗡鸣。

    “军座!左翼!鬼子又上来了!至少两个中队!后面跟着铁王八(坦克)!” 一个满脸烟灰、嘴唇干裂的传令兵几乎是滚进第七军军长楚南河藏身的半塌掩蔽部,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

    楚南河,这位新任的集团军副司令兼第七军军长,此刻正靠在一根倾斜的立柱后。他身上的德式将官呢大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黑红的血污和泥泞,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他猛地扑到观察孔前,举起仅剩的右手中那架布满划痕的望远镜。视野里,灰黄色的日军散兵线在炮火硝烟中若隐若现,如同涌动的蛆群,紧跟在几辆喷涂着狰狞旭日徽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后面,正小心翼翼地趟过遍布尸骸和弹坑的开阔地,一步步向86师周胜部摇摇欲坠的左翼阵地压来。掷弹筒抛射的小型榴弹不断在阵地上炸开。

    “妈的!吉住良辅这老狗!没完没了!” 楚南河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凶悍之气,“告诉周胜!钉死!用集束手榴弹!燃烧瓶!给老子掀翻鬼子的铁王八!让刘慧平剩下的那两辆‘豹子’(豹式坦克残骸)和还能动的‘四号’(iv号坦克),给我从侧翼打冷枪!能敲掉一辆是一辆!”

    他的命令迅速化为前沿阵地上绝望而决绝的抵抗。残存的德械老兵们从废墟中探出身子,用仅剩的p40冲锋枪和毛瑟步枪泼洒着弹雨。反坦克枪手抱着沉重的“战防枪”(pak 36反坦克炮已损失殆尽),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冒着横飞的子弹,将特制的、捆满炸药的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狠狠砸向日军坦克的履带和观察窗!轰!一团火球腾起,一辆八九式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舱盖打开,浑身着火的日军坦克兵惨叫着爬出,随即被守军的子弹打成筛子。

    与此同时,在光华门内纵深一处相对完好的掩体后,新一军副司令梁卫国中将同样双眼赤红。他面前的美制2a1 105毫米榴弹炮阵地,炮管滚烫,炮位旁堆积的炮弹壳已经快形成一座小山。

    “标尺xxx!方向左xx!全营!急速射!放!” 梁卫国的吼声带着破音。

    轰!轰!轰隆隆——!!!

    美制榴弹炮再次发出沉闷而连续的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后续的冲锋队形和暴露的步兵支援火力点!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灰黄色的人群中猛烈绽放!日军步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进攻的锋线为之一滞。

    “打得好!继续!给老子砸!砸到吉住良辅哭爹喊娘!” 梁卫国挥舞着拳头,但眼中却满是焦虑。炮位旁堆积的炮弹箱正在飞速减少,后勤参谋刚刚报告,105炮弹只剩下最后两个基数了!

    新二军副司令沈德威中将则在右翼的废墟中亲自操起一挺1919重机枪,对着试图从侧面迂回的一股日军疯狂扫射!灼热的子弹泼水般泼洒出去,将日军压制在一段断墙后。“高镇远(106师)!带人给我反冲锋!把狗日的压回去!用手榴弹招呼!” 他嘶吼着,枪管打得通红。士兵们挺着刺刀,抱着成捆的手榴弹,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怒吼着扑向敌人!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瞬间爆发!怒吼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光华门,每一寸焦土都在燃烧,每一块砖石都在呻吟。19集团军,这支曾经兵强马壮、装备精良的铁军,此刻如同遍体鳞伤的猛虎,爪牙依旧锋利,却已流尽了鲜血。士兵们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对侵略者刻骨的仇恨,死死钉在这片炼狱般的阵地上,用生命和残存的武器,一寸一寸地消耗着日军的血肉。

    南京城内,集团军总指挥部。这里的气氛比光华门前线更加压抑,如同冰窖。电台的电流声嘶哑地响着,带来一个接一个阵地失守、伤亡惨重的噩耗。巨大的城防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东、南、西南三个方向深深刺入南京城郊,如同三把滴血的利刃,直指核心。光华门,是城南最后一道相对完整的屏障,但谁都知道,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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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锦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被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城区剪影。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灭性的力量。连日鏖战、巨大的伤亡、弹药的枯竭、友军的崩溃…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但他那穿越者的灵魂深处,更沉重的,是对即将到来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的预知和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日军的炮火都更让他煎熬。

    突然,电台的电流声变得异常急促!机要参谋几乎是颤抖着,将一份刚刚译出的、标注着最高密级的电文递到参谋长陈瑜手中。

    陈瑜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拿着电文的手,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薄薄的一页纸,递给了缓缓转过身来的李锦。

    李锦的目光落在电文上。上面只有冰冷的、公式化的寥寥数语,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他的头顶:

    “…着令国民革命军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李锦…率所部…即刻起…担负南京卫戍部队全军总…总退却…之断后任务…掩护长官部及主力…向…向江北转进…此令…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

    “总退却…断后…” 李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愤怒!他死死盯着那“长官部”三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道貌岸然、早已为自己铺好后路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背叛的狂怒和对袍泽命运的悲怆,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南京城数十万军民还在血战!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还在城中!而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长官”,却要跑了!把断后、把注定毁灭的命运,甩给了他和他的19集团军!

    “哈…哈哈哈…” 李锦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怆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凄凉。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他一把夺过电文,看也不看,双臂猛地用力!

    刺啦——!!!

    那承载着撤退命令和冰冷背叛的纸张,在他手中被狠狠撕成两半!紧接着,是四片、八片…直至化为漫天飞舞的碎屑!

    “退却?!往哪里退?!” 李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在死寂的指挥室内轰然炸响!震得所有参谋军官浑身一颤!

    “江北?!那些老爷们的船够快!我们的弟兄呢?!城里的几十万父老乡亲呢?!留给倭寇屠刀吗?!”

    “断后?!”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或震惊、或悲愤、或绝望的脸庞,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幻想、与城同殉的决绝:

    “这断后之命,我李锦——接了!”

    “但这光华门!这南京城!”

    “从现在起——”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退却!只有死守!”

    “长官部要走,让他们走!”

    “我19集团军——”

    李锦猛地拔出腰间的将官佩刀,刀锋在昏暗的汽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高举佩刀,声音如同九天惊雷:

    “断后于此!死战于此!”

    “光华门在,我李锦在!”

    “光华门破,我李锦——与城同殉!”

    “此令——”

    “传檄全军!!!”

    “是——!!!” 陈瑜第一个挺直身躯,嘶声应和,眼中热泪长流,却燃烧着与主帅同死的决绝!所有参谋军官,无论军衔高低,此刻都赤红着眼睛,挺直了脊梁,发出震天的怒吼:

    “断后死战!与城同殉!”

    “19集团军!死战不退——!!!”

    悲壮的命令,带着决死的意志,瞬间传遍光华门内外每一个还在浴血奋战的19集团军阵地!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命令背后的残酷真相和无上荣光!没有崩溃,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更加炽烈的、向死而生的悲壮战意,在残破的战壕和废墟中熊熊燃烧!

    “妈的!长官跑了!咱们顶上!”

    “断后就断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19集团军的爷们儿!死也要死在光华门下!”

    “跟鬼子拼了——!!!”

    怒吼声压过了炮火的轰鸣!残存的士兵们默默检查着仅剩的弹药,将刺刀擦得雪亮,将最后的手榴弹绑在身上。楚南河、梁卫国、沈德威三位副司令,更是身先士卒,亲自操起武器,扑到了最危险的地段!光华门,这座血肉磨坊,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更加惨烈、更加绝望、也更加璀璨的毁灭之光!

    就在这天地同悲、光华门血战进入最惨烈阶段之时。一份特殊的、来自城防司令部残余通讯渠道的加密情报,送到了李锦手中。情报内容极其简短,却让李锦那早已被血与火淬炼得冰冷的心,猛地一跳!

    “中央军一位名叫周卫国的上校团长,现陷于城内。据悉,其正率残部向鼓楼区女子第四中学方向强行突进,意图营救其未婚妻萧雅(该校教员)。该区域现已被日军第13师团一部穿插分割,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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