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高士的心中疑虑重重,他看到鲁统领奋力一击,才能将木杆插入地下半尺,若是换成铁杆,最多能再深入两寸,距离那个两尺的地洞仍是远远不及,即便让自己这个大内第一高手来做,也难以企及,更别说地洞周围平整,无隆无裂,这已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鲁统领见高士已不再言语,便将想让高士也试试的话压在心底,也随着高士一起沉默下来。
风呼呼的吹着,虽然再也没有那时的风狂,可是在这寂静的祭台也显得格外突出。
高士轻轻闭上眼睛,将鲁统领所汇报的在脑海中仔细的过了一遍,发现此事从头至尾都不像凡人所为,于是不自觉地低语一句:“不是人为,还能是谁?”
鲁统领听到高士的低语,也低声说道:“若不是人为,难道是神仙做的?只是神仙还会吐血?”
高士闻言斜眼瞧着鲁统领,鲁统领见状心底微寒,赶忙脸上堆起笑脸,道:“公公莫要听鲁某胡说,鲁某只是个莽汉,嘴没把门的。”
其实高士心中早已将此事归于玄妙之事,再说,别人没见仙魔,他却见过,就是在此时此刻,京城之中还有一位刚刚进城的仙人。
既然事情出在仙魔,那么就不能以平常手段解决,这便是高士此时踌躇之事,他久居深宫,所接触的虽然有影卫暗卫之属,但这些属下所能解决的也都是人之事,而以前宫中的那些方士都归于莫无生差遣,可随着莫无生被那位不知名号不知居所的剑仙斩了后,便就地遣散,再也难寻踪迹。
高士虽然心中彷徨,但是却没在脸上显露半分,听到鲁统领的自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无妨!”随即心中一动,问道:“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是神仙所为,那该怎么查?”
鲁统领闻言一怔,不明白高士为何会这样问,可是既然高士问了,就要说出点什么,旋即,鲁统领挠着头,想了片刻,回道:“公公,若是神仙之事,便只有问那些能询问神仙之人了。”
高士“哦”了一声,瞧着鲁统领,问道:“没想到鲁统领还信方士之言?”
鲁统领一惊,赶忙拱手道:“公公误会了!鲁某的意思......”
高士笑着托起鲁统领的手,道:“无妨,都是为了此事么,有什么便说什么,下了祭台,咱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望鲁统领千万要想起些什么。”
鲁统领知道此刻已不能不说,旋即讪讪一笑,道:“鲁某听闻坊间有个卦师极为灵验,只要前去问他的事无有不准的,坊间都称他为袁半仙。”
鲁统领刚说完,又赶忙接了句:“这些都是听鲁某内子所言,内子也是听街坊邻里提起的,当真真假难辨。”
此言像一只蜡烛一样,直接照亮了高士迷雾般的心田,只是他的面色依旧如刚才那样,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哦?还有这般神异之人,当真有趣,若咱家得空出去,可要见见这位的风采。这袁半仙是在何处啊?”
鲁统领赶忙皱起眉头,装出一丝回想的模样,道:“若是内子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珍宝巷。”
高士闻言默默地将“珍宝巷”三个字记在心里,随后朝着鲁统领说道:“此间已经看罢,实在没什么头绪,好在此处非皇城要紧之地,也没什么要紧事发生,此事就此作罢。还请鲁统领今后加强巡查,若还有此事,望鲁统领能及时相告。”
说罢,高士便在鲁统领拱手间走下祭台,离开此地。
高士回到住处,便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衫,还特意抓了几枚银锭塞入怀中,而后又抽出暗匣,取出一张纸笺,借着从窗外的白雪,再次看了起来。
“王青,籍属?州鼎阳府阳安县,武者。八岁,全族被仇家斩草,后练碧色蛇形剑二十三年,于三十一岁报得大仇,后踪迹全无。
崇岳,户籍湖州湖安府吴桐县人士,过往行迹、履历一概无考。现居处有一女子,来历不详,年岁不详,名涂山长嬴,唤其叔父。另有两名弟子,男,叶渡生,年十一,本籍吴桐县外,出身力工之家,其父已逝;女,赵梨儿,年八岁,吴桐县本地人,父母遭盗匪残害身亡。
经辨认,此二人相貌大同,起初揣测王青与崇岳为同一人,细查之下,其心性、学识相去甚远。唯时序相合:王青遁迹之后,崇岳随即现身,疑点重重。”
高士又看了几遍,这才将纸笺放回暗匣,同时又从匣中取出一枚质地粗粝的玉佩,捏在两指间,皱起眉头,低语道:“怪哉!难道此二人真为同一人?既然暗卫没有答案,那便问问袁半仙!”
高士寻思之人,此刻已经安坐在寇府的正堂之中,寇慜对于崇岳的到来欣喜异常,这虽然有一些崇岳本身的缘由,更多的则是好友来访。
不多时,一桌简单的酒菜就摆了上来,寇慜捋着白须笑道:“我那不挣钱的儿子还在办差,就不等他了,咱们就先吃着。”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崇岳递了递。
崇岳也端起了酒杯与寇慜碰了一下,而后又朝着寇广与寇广的母亲举了举酒杯,便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高士走出那道巍峨的宫墙,霎时间,一阵久违的喧闹声便钻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回头凝望着将这凡尘的喧闹阻隔开来的宫墙,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有似无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虽然喜好宁静,又住在那个僻静的小院,可是不代表着他不爱尘世的纷扰,只是在这道宫墙之内,安宁是最好的选择,安宁代表着不起波澜,那种近乎死寂的安宁才是皇城的主旋律。
而一墙之隔的凡尘,若是这般安宁,则意味着萧条,不是天灾降临,就是人祸横行。
高士很少出宫,但每一次出宫他都无比珍惜,尤其是在临近年关之际,虽然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疑问,可是他仍是将目光扫过热闹的街道,感悟着百姓们的喜悦。
珍宝巷,高士是知道的,别看他久居皇城之中,却对京城的街道了若指掌,就这样,他走在青石砌成的宽阔街道上,看着两旁旗幌在寒风中招摇,听着酒肆商贩的喧闹声,嗅着香脂水粉与炸糕混合在一起的香甜味,七拐八拐,就转到了那条所谓的珍宝巷。
没走几步,高士便看到巷子的不远处有一个突兀的棚子,他微微笑了笑,知道此处就是袁半仙的卦摊,只是棚子下除了一桌两椅,并不见一人,高士一点也不担忧,因为他知道,棚子旁边的那座小院便是袁半仙的住所。
院子里,袁续仍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只是他依旧神色萎靡,贯仲则在灶房内,为袁续煮着药,这是他精心为袁续调配的,其中不乏岁久年深的药草。
突然,贯仲猛然回头,盯着院门,低语道:“他怎么会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