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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天真男孩,平凡夫妻引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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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听雪回头看了眼那对父子。

    月光下,男人还跪在地上,男孩依偎在父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云听雪收回目光,对谢峥和苏清晏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她转身,抬步欲行。

    “哥哥,姐姐——能去我家吗?”

    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而急切,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话刚出口,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父亲。

    前日父亲才说过,那些修仙者都是坏人,是魔鬼,让他千万要离得远些。可他真觉得眼前的哥哥姐姐不像坏人。他们救了爹,救了自己,还把那么贵重的丹药送给他们……

    他怕父亲骂他。

    可这一次,父亲没有怪他。

    只见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恐惧刻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平静的表情。

    他目光落在云听雪三人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诚恳。

    “三位仙家,若不嫌弃,便随老汉家中坐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见三位这几日常在村中走动,想来是想打听些什么吧。”

    云听雪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向男人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兴趣。

    他这算是知恩图报?

    开始,他们是只想打听些消息,可现在她更想知道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为什么整个村庒的人都似乎很害怕——好似特别怕修仙者。

    云听雪想知道,这上界的修仙者到底是一群怎样的人。

    男人觉察到云听雪的目光,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云听雪三人默默跟在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男孩倒是高兴得很。父亲愿意请三位小神仙回家,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快走几步,仰头望向云听雪,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仙子姐姐,你们从哪里来呀?”

    云听雪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

    “你们去过大城市吗?”

    男孩又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里是不是很热闹?”

    云听雪沉默了片刻。下界的城市确实热闹——云城、皇城、万妖坞……那些地方的人间烟火气,是她如今最怀念的东西。可这里,他们来了快半月了,别说城池,连其他人都没见到几个。

    “去过。”

    云听雪声音很轻,“我的家乡很美,也很热闹。有许多人,有朋友,有亲人。”

    “那你想他们吗?”

    这一次,云听雪沉默了许久。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拂动她的衣袂。

    “想。”

    她说,“很想他们。”

    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烬川,想起了玄夜辰,想起了那些还在下界等着她消息的人。

    云听雪声音依旧平静,可那一个想字里,藏着说不尽的思念。

    男孩仰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问。

    “想家了,为什么不回家。”

    男孩理所应当的觉得既然想家,那就该回家,他时常跑出玩,玩久了,想家了,就会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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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见仙子没有回答,忽然点头。

    “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男孩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这地方千里之内没有村落,没有人烟,迷路是常有的事。前年隔壁村的张叔去山上采药,走丢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在山里。

    云听雪就这么听着,久久没有回应。

    家,暂时是回不去了。

    而且,现在也不能回去。

    男人走在最前面,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后儿子与那女仙的对话。他听得出,那女仙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之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惆怅,更像是一种……背井离乡后才有的、对故土的眷恋。

    他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他知道,他们应该刚来这里不久,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很快到了村子。

    天还没亮。村庄沉在黑暗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鸡鸣狗吠都听不见。男人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霉味从屋里涌出,潮湿而腐朽,混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屋子,比后山的破庙也没好到哪儿去。

    屋子不大,分里外两间。里屋应该是卧室,门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间算是客厅,光线昏暗,只有灶台上一盏油灯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男人搬来三个木墩,请三人坐。

    “屋舍简陋,请仙人误怪。”

    云听雪没有嫌弃,在一只木墩上坐下。苏清晏和谢峥也跟着坐下。

    “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串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干涩而沉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娘,你慢点——”

    男孩转身冲进里屋,脚步声急促。

    片刻后,扶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那妇人瘦得皮包骨头,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处是大片青黑的阴影。她的头发枯黄稀疏,随意挽在脑后,露出面颈处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她披着一件——

    不,那不是披着,是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服兜住的一捆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男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云听雪目光落在这妇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神识早已探入妇人体内——这不是凡俗病症,不是风寒,不是痨病,而是被修士灵力所伤。那些灵力残留在她经脉深处,像生了根的毒藤,日日啃噬着她的生机。若不是有一种灵花药力在她体内撑着,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那种灵花……

    云听雪似乎明白了,这对父子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山里。

    “怎么不躺着?”

    男人快步走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妇人,小心扶着她在墙角一把竹椅上坐下。语气里有责怪,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听着就觉得鼻子发酸的小心翼翼。

    “你这身子,有什么需要喊我和儿子一声。别自己起来,夜里凉。”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云听雪三人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咳了两声。

    妇人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生活折磨太久的、麻木的平静。

    男人蹲在她面前,给妇人腿上盖上一条旧棉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云听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妇人病了至少十余年。十多年来,男人没有放弃,孩子在贫病交加中长大,却依然会冲进里屋扶母亲出来。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相看两厌。没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们只是活着。活着,然后一起撑着。

    这就是平凡夫妻该有的模样吧。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只是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替对方掖一掖被角;在每一个深夜咳嗽时,递上一碗热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青丝变成白发,直到皱纹爬满脸庞。

    云听雪收回目光,垂下眼。

    她忽然很想爷爷。

    很想烬川。

    很想那个还在下界等她回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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