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工，九人刚在洞口聚齐，刘枫便带来一个消息。

    

    他压低嗓音对云听雪和苏清晏道：“原先那条矿道塌了，上头已经暂时将其封了。从今儿起，咱们这队得换个矿洞上工。”

    

    云听雪与苏清晏飞快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动。

    

    换了矿洞，便意味着能去别处打探消息，这未尝不是个转机。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事情却并未如她们所愿。刘枫有意带着她们换了好几个矿洞，每到一处，两人便借着干活的空隙四处打量，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张灰败麻木的脸，不敢漏掉任何角落。可一连数日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没有人姓谢，没有人符合谢峥的特征，甚至连一张生面孔都没见到。

    

    云听雪和苏清晏心里像堵了块巨石，沉甸甸地坠着。入矿两月，不仅没打探到谢峥的下落，更别提如何救他。

    

    苏清晏闷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凿着石壁，铁镐砸在岩石上的声响比平日重了几分，震得石屑飞溅。

    

    刘枫一边挥动镐头，一边借着换气的功夫靠近两人。

    

    “二位莫急。”

    

    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身侧三人能听见，“既然矿洞里没有姓谢的修士，说不定人被分去了别处。等晚上收工，我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

    

    云听雪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去别处打听谈何容易？这矿山各处独立管束，矿工之间极少往来，想在这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刘枫见两人沉默，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前些日子表现不错，被调去灵兽场做打扫了。我找他问问，那边有没有这个人。”

    

    云听雪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虽淡，却带了几分真切：“多谢。”

    

    当晚，夜半时分。

    

    矿洞里静得只剩下滴水声，云听雪和苏清晏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谁也没有睡意。

    

    头顶的岩壁在晶石微光下泛着冷灰的光泽，几道裂缝从角落里蜿蜒蔓延，宛如干涸的河床。

    

    云听雪盯着那些裂缝看了许久，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苏清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云姐姐，你说谢峥那小子到底在哪儿？”

    

    云听雪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飞升上来两月，一事无成，还把谢峥弄丢了。她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寸步难行。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刘枫已经迈步进来了。

    

    矿洞本就不大，他这一进来，整个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了几分。晶石微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被岁月和苦难刻下的纹路。

    

    云听雪见他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刘大哥这么晚寻来，可是有谢峥的消息了？”

    

    刘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是有消息。只是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听说前些日子来了个姓谢的小子，因为得罪了上头，被送去灵兽场给灵兽做陪练去了。”

    

    苏清晏看向云听雪，微微点头。姓谢，又是新来的——

    

    刘枫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说那人倒是猛得很。每次被丢进去，大家都以为他会死在里面，被灵兽撕碎。可每次他都能活着出来，虽然浑身是伤，可就是死不了。”

    

    云听雪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不管是与不是，她都要亲眼确认。

    

    “带路。”

    

    刘枫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云听雪和苏清晏紧随其后，三人贴着石壁，放轻脚步，在黑暗中无声穿行。

    

    出了矿洞，刘枫带着两人摸黑东绕西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

    

    谷中地势平坦，错落有致地建着不少石屋，隐约有灯光从石缝中透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清。

    

    最显眼的是一座方正的巨型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巨大的铁门紧闭着。

    

    刘枫指了指那座建筑，低声道：“那是灵兽场，里面养着各种凶兽。”

    

    他又指向大建筑旁几间低矮狭小的石屋，“那些陪练，就被关在那里。”

    

    三人躲在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小房子外有人值守，约莫十五六人，修为皆在仙君境以上。他们轮番在空地上巡视，灯火微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守卫竟如此森严？”

    

    刘枫压低声音：“你们要如何确定那人是不是你们的朋友？”

    

    云听雪心念一动，灵兽袋口微张，一道流光从中飞出，落地化作一名少年。少年眉目清秀，身形修长，气息内敛而沉稳，正是龙渊。

    

    刘枫乍一看见凭空多出个大活人，差点惊叫出声。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硬生生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他盯着龙渊看了好几息，又转头看向云听雪，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敢问。

    

    云听雪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从怀中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递到龙渊手中：“阿渊，你进去看看谢峥在不在里面。这个给他，此刻他最需要。”

    

    龙渊接过戒指，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枫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隐身术？在这矿山里待了这么多年，会隐身的修士，他还是头一回见。

    

    龙渊大摇大摆地从守卫身边走过，竟无一人察觉。他在每一间石室前驻足，细细感应里面的气息。有的石室空着，有的里面蜷缩着人，气息萎靡，眼看就要不行了。

    

    终于，他在最里头那间石室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那道气息，他认得。

    

    龙渊抬起手，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划，整个人便穿墙而入，好似走进了一层薄雾。

    

    石室里昏暗潮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紧闭双眼，呼吸沉重而缓慢，像是在极力忍受着剧痛。

    

    龙渊蹲下身，将储物戒指塞进那人手中，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龙渊便回来了。

    

    云听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龙渊点头：“找到了。”

    

    云听雪和苏清晏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快说，他怎么样？”

    

    龙渊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浑身是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幸好他体内有妖族血脉，恢复力极强，否则这两个多月，他早就撑不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他的清霆剑，被当日抓他那人抢走了。”

    

    云听雪眉头猛地皱紧。清霆剑是他的本命剑，救他之前，必须先找回此剑。

    

    刘枫这时开口了，声音沉稳：“既然人已经找到，我会多加留意。只要那人来到矿洞，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云听雪点头，目光沉沉：“只能这样了。”

    

    她转头看向龙渊，“阿渊，你先回去。在找到剑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龙渊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灵兽袋中。

    

    三人沿原路返回，夜色浓稠，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得干干净净。矿洞入口就在前方，黑黢黢的，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

    

    这一夜，两人再难入眠，脑中反反复复回响着龙渊的话——谢峥浑身是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