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在之后的训练中,又给凌云霄的“人设”补了一条备注:这人不仅吃“绕着拍”,还吃“挑衅”。
当然,得是带脑子的那种。
格斗的时候,她偶尔用点小花招。趁他注意力偏移的瞬间偷袭一下,或者在被摁住动弹不得的时候,故意放两句“狠话”——
“凌队,下次我一定把您摁住。”
说这话的时候,要狼狈,但不能认输,眼睛还得有光,那种“你等着”的光。
又一次被摁在地上,她喘着气,偏头看他:
“凌队,我赌五毛钱,下周这个时候,你摁不住我。”
凌云霄低头看她,没说话。但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比任何回应都实在。
下一次,他明显会多看她两眼。那眼神不是监督,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摁住我”的探究。
苏婉宁一边被虐,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甚至有时会有种错觉,被虐出“感觉”来了。
别说,凌云霄和他们营长孟时序不愧是同窗。孟时序私下爱装“霸总”,凌云霄私下爱装“高冷”。一个对“小白花”情有独钟,一个对“小野猫”兴趣多多。
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虽然一直被压,但学会了总结、观察,也是一种本事。
苏婉宁在格斗垫子上摸爬滚打的时候,木兰排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秦胜男和陈静,终于看到了赵海那份专门为她们定制的训练方案。
洋洋洒洒几万字,翻得哗哗响。
赵海站在白板前,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会跑,会躲,会藏。”
秦胜男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
赵海理直气壮,在白板上又画了几个箭头:
“比如‘会躲’,不是躲子弹,是躲视线。人在开枪前,视线会先锁死目标零点三秒。你要做的,是在那零点三秒里,让自己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秦胜男没再说话,但眼神变了。
陈静在旁边点了点头,认真得像在记医嘱。
训练场上,她们学会了在枪响的前一秒判断子弹来时的方向。
学会了在开阔地里找出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逃生路线,学会了在被人追击的时候,突然变向、急停、假动作,把自己变成最难瞄准的目标。
赵海说的“会跑、会躲、会藏”,真练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而每天训练结束,张楠和秦胜男都会被姜余亲自开车送往军部。
姜余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往驾驶座上一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车开得极稳,一路无话。
秦胜男跟着军长的参谋团队打杂,整理文件、核对数据、旁听推演……
最初插不上话,只能埋头记笔记。第三天,她在推演记录里发现了一处数据偏差,小声提了一句。
参谋长的笔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那是她第一次在军部的会议上开口。
张楠则跟着那个“老江湖”副处长,学资源调度、学后勤保障、学装备管理。
副处长话不多,但每句都砸在点子上。张楠认真听,仔细记,回去整理成笔记,第二天带到车上继续翻。
姜余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什么也不说。
但七天下来,他跟着秦胜男打了两天杂,跟着张楠把握了五天。军部上下混了个脸熟,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姜队,又来了?”
“姜队,今天送哪个?”
“姜队,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
姜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赵海和江湖私下聊天,江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姜余这小子,以前装高冷装得跟真的似的。现在好了,全军区都知道他天天往军部跑。”
赵海笑了笑:
“那不是挺好?省得他自己开口。”
江湖看了他一眼:
“你说,他是去送人的,还是去看人的?”
赵海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何青被分到周锐和周游手下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忐忑的。倒不是怕训练苦,是这两人的路子,她摸不准。
周锐,猎鹰大队的副队长,看着一板一眼,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何青跟了他三天,就发现,这人其实心眼极多,把你卖了都帮着数钱那种。
周游就是另一种“老资格”了。
见谁都喊“兄弟”,说话没个正形,看着像个老兵油子。何青一开始以为他是那种混日子的,直到第一次跟他过手。
他出手刁钻得离谱,全是正经格斗术里不会教的“阴招”。何青被他三招放倒,整个人趴在垫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什么野路子?”
周游蹲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何,你要记住,在战场上,没有人会跟你讲规矩。能放倒对方的招,就是好招。”
何青趴在垫子上,侧头看他: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跟生活学的。”
周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哥家里穷,以前在社会上混过生活,后来被老政委捡回来的。那些年挨的打,比我在部队这些年加起来都多。”
那天起,何青开始跟周游学“野路子”。
周游是那种“边走边教”的方式。
两人在训练场上晃悠,周游突然一个扫堂腿过来,何青躲过去,他就夸一句“反应不错”,然后紧接着又是一个绊子,把刚站稳的她再次放倒。
“战场上没人会喊‘开始’。”
周游把她拉起来。
“你要随时随地进入状态。”
晚上则是另一番天地。
老政委亲自带何青,深入情报领域。何青跟着老政委学了几天,才发现自己以前在军校学到的那点东西,都是“皮毛”。
老政委姓郑,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着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但何青很快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情报工作无孔不入。”
郑政委告诉她: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家办不到的。你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好,但很多时候,泄密的不是文件,是人。一个习惯、一句话、一次采购,全是信息。”
何青跟着郑政委,学会了从一张照片里读出拍摄时间、地点、甚至拍摄者的站位习惯;
学会了一段看似普通的对话里,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哪些是“故意让你听到的话”;
学会了怎么用三句话套出别人不想说的信息,怎么用五个字让别人自己走进预设的思维陷阱。
训练间隙,周游难得和她聊了一次。
“老政委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情报工作的最高境界,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不知道自己知道多少。’”
周游顿了顿。
“我到现在都没完全理解这句话。”
何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止周游,她一个学情报分析的,也没有完全理解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