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斟酌了下用词,决定公事公办。
“当然,任何训练体系都有短板。”
孟时序没催,只是看着她。
“猎鹰那套,适合小分队敌后渗透、定点清除。但木兰排的定位是空降突击排,要在正面战场打开缺口、建立桥头堡。
完全照搬,行不通。所以我们做了筛选性吸收——”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猎鹰的思维是‘斩首’。木兰排的思维,应该是‘破局’,在正面战场上撕开一个口子,让后续部队能涌进来。”
孟时序看着她眼里闪动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看来这二十天,没白待。”
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只,而是一只素净的白瓷杯,和苏婉宁手里那只,刚好是一对。里面泡着的,也是茉莉花茶。
苏婉宁低头看了眼自己喝了一半的茶,心头一跳:不是吧,营长,要不要这么明显?
孟时序神色如常,正垂着眼吹茶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婉宁:“……”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孟时序先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
“凌云霄那边——有没有提起过我什么?”
苏婉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装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您具体是指哪方面?”
孟时序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眉头微动,怎么,还能有好几个方面?
“那就都说来听听。”
苏婉宁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里骤然绷紧的弦。眼前这人,面上越是冷静自持,骨子里就越是在意。尤其在意老对手凌云霄的评价。
“凌队长……其实夸您来着。”
“夸我?”
孟时序眉梢微抬,神情里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
“他能夸我什么?”
“夸您运筹帷幄,带兵有方。”
话刚出口,连苏婉宁自己都觉得假。
果然,孟时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你接着编”的意味,但眼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苏排长,你这说话的路子……是跟凌云霄学的?”
苏婉宁一时语塞。
她心想: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只是这话,她当然不会真说出口。
孟时序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
“这里没外人,直接说原话。”
苏婉宁抬起头:“您确定要听?”
孟时序点点头。
“那您得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生气,更不能回头找我麻烦。”
孟时序眉头一皱:“你还不了解我?我什么时候真跟你发过火?”
苏婉宁心里默默数了数,严格来说,字面意义上的发火确实极少。
但那种低气压的冷脸、训练场上往死里练的加练、还有明明气得不行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一点不少。
她想了想,索性豁出去了:
“他们说您……私下其实特别执着。被白月光前女友甩了之后,给人写了一百封信,对方连拆都没拆。”
孟时序刚咽下去的一口茶,猛地呛了出来。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凌云霄说的?”
苏婉宁补充道:
“版本还不太一样。有的说是一百封,有的说是八十多封,还有说您每封信都手写,用了三种不同的邮票……”
孟时序放下茶杯,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你信吗?”
苏婉宁如实回答:
“本来是不信的。可是说的人多了……”
孟时序后颈一麻:“还有谁说过?”
苏婉宁抿唇不语。
孟时序突然就明白了,还能有谁?肯定是老A那个陆峥。
这俩人一唱一和,给他编排个莫须有的“前女友”就算了,还一百封信……拆都不拆?可真能编。
他声音沉了沉,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要把事情说清楚的认真:
“那你呢,到底信不信?”
苏婉宁沉默不语。信不信都不重要,她只是有点烦,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
孟时序气笑了:
“你这意思……是现在信了?”
苏婉宁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因为他们还说,你脾气大、大男子主义、掌控欲强,不好相处,毒舌,还腹黑不讲理……”
孟时序的脸色明显又黑了几分:
“还有呢?”
她深吸一口气——也好,干脆一次说清,以后也清静。
“还说你……其他方面都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孟时序闭了闭眼。
苏婉宁声音轻了下去:
“说您……不适合……当对象。”
空气凝固了三秒。
孟时序睁开眼,看着她。
苏婉宁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手里的茶杯,仿佛那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那你觉得呢?”他问。
声音不高,语气也淡,但苏婉宁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没抬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觉得这是您的私事,与旁人无关,也……与我无关。我想还是——”
孟时序忽然笑了,打断了她的话。
“我还以为他们会编出什么离谱的。”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适合当对象’这话,我不认。”
他看向她,眼神变得深沉。
“我脾气是不好,训练场上是狠,要求是高,掌控欲……或许也有。因为我要对我带的每一个兵负责,要让他们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至于适不适合,那得由和我在一起的人来判断,不是由旁观者来随意评论。”
苏婉宁这会儿是真后悔了。
说这些做什么?换位想想,要是有人这么编排她——说她固执、不切实际、脾气硬、心思多、总爱搞特殊,甚至断定她“根本不会谈恋爱”……
她肯定忍不了。
从前没能力时会当面吵回去,如今有能力了,二话不说先动手再说。
将心比心,她懂。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孟时序的脸色——很黑。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深沉的思考。
算了,还在人家手下,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还是先撤吧。
她慢慢站起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和:
“那个……营长……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孟时序没应声,也没动。
苏婉宁就当他默认了,转身就往门口挪,手刚碰到门把——
“等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宁头皮一麻,孟大营长,你就不能继续沉默下去吗?
她听见了茶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响。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
苏婉宁暗自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自从当兵后,脑子就有点抽,有事没事总爱找点事,尤其是在孟时序这儿。跟天生的八字不合似的,以前和顾淮一起时,也不这样啊!
她无奈地慢慢转过身,视线没敢直接看他,先是落在他的领口——发现他松了两颗风纪扣。
落点位置不太对……
只得又往下滑了一点,视线落在他的腰带上,好像……更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