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序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对工作要求苛刻,生活里也挺无趣。不会说好听话,不知道怎么去关心人,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审视自己灵魂的某个角落。
“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适合’的人。”
“但是。”
他向前半步,距离近得苏婉宁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八成又是熬夜看演习方案留下的。
“如果我认定一个人,我会把我所有的耐心、温柔、忠诚、体贴,都只给她一个人。”
“我会尊重她的理想,哪怕那个理想大到要上天。”
“我会在她身后,做最坚固的后盾,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飞。”
“我会——”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学着成为适合她的人。”
苏婉宁呼吸一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话分量太重了,不像表白,更像是一种承诺。
孟时序往前略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只在意,你是怎么想的。”
苏婉宁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现在根本不是回应这份心意的时候。
“营长,其实我觉得吧……感情是您自己的事,别人怎么说根本不重要。”
孟时序轻轻笑了笑,目光却仍定在她脸上:
“可是,我就想听听你怎么想。”
苏婉宁暗暗吸了口气。
“以前您让我考虑一下……我本来也想过,等演习结束,纪律允许了,或许可以认真想一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现在我觉得……我才二十三岁,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但愿他能听得懂
孟时序静了片刻。
“看着我,苏婉宁。”
她根本不想抬头。
“看着我,宁宁。”
他直接叫上了她的小名。
苏婉宁在心底叹了口气,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却偏偏让她觉得底下暗流涌动。
孟时序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是想……不要我了?抛弃我了吗?”
苏婉宁浑身一凛,呼吸都屏住了。
这话怎么说的,还没正式开始,怎么就到了抛弃的地步了?
“营长,这话……太重了。”
孟时序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重吗?宁宁,我的心意,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直都太‘重’了?”
“不是重。”
她摇头,轻轻咬住嘴唇。
“是我还没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孟时序眼神微动。他听懂了,她不是拒绝,是怕辜负他。
“我心里的位置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却不想来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认真。
“那……换我去你心里住行不行?不占多大地方,给个角落就好。”
苏婉宁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漫过来,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她稍微静了静,才开口:
“如果,我能到你的心上去——那么,我的心里不会只有一点点位置留给你,而是全部。”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正因为珍贵,所以我不会轻易承诺。你……能懂吗?”
孟时序整个人怔住。
随即,他笑了,是那种终于等到答案的、如释重负的笑,笑意从眼底漫开,连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我自然是懂得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漾开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毕竟比你大几岁,多少也经历过一些事。依我看,有些位置与其空着,不如先占上。”
“啊?”
苏婉宁微微一愣。
“还能先占的吗?”
“怎么不能?”
孟时序姿态放松下来,看着她。
“先占上。等你准备好了,再验收。不满意——”
他看了她一眼。
“我再改。”
苏婉宁眨了眨眼,这话怎么接?
孟时序看着她的目光沉静而深远,像是在描摹一幅长远的图景。
“我的宁宁只管继续往前走,做你想做的事,闯你自己的路。”
苏婉宁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孟时序停了一下,像在斟酌字句。
“我没有过前任,也没交过女朋友。”
他的目光掠过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继续往下说:
“原因有两个。一是这些年,从当兵到考军校,没那个时间和心力。”
他顿了顿。
“二是——我只对一个人动过心。”
苏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鼓起勇气表白过两次。”
孟时序的声音沉缓而清晰。
“第一次,被她直接拒绝了。她说:对恋爱不感兴趣,也没时间谈。”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第二次,被她暂时搁置了,说要等一等。我说,那我就等——等到七老八十也行,正好一起变老。”
苏婉宁垂下眼,他说的每个字都如此熟悉。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纨绔子弟,加上溜冰场那件事,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只是没想到……
“我当时说,我愿意对她负责。”
孟时序的目光稳稳地看着她,不给她丝毫躲闪的余地。
“那是真心话。”
苏婉宁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说不感动是假的。严格来说,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志趣也相投。她也喜欢他骨子里的文人风骨,甚至……
他私下装出来的“霸总”调调,也觉得有意思,也偶尔会配合演演“小白花”。
只是……她怕。
怕新的感情又和上次一样,没有个好结局,最后伤心……伤情……也伤人。
“后来。”
孟时序继续说,语气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对那个女孩说——”
“你是我的蓦然回首,梦中江南,心中明月。”
苏婉宁呼吸蓦地一滞。
上次演练结束后,他们去山里考察训练场地,不小心掉进坑里时,他曾这样说过。
“那也是真心话。”
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道重量。
“从参军、上军校到现在,这么多年,我只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以后……也不会对别人说。”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坦然,没有躲闪,也没有逼迫。
“我不急。你没准备好,或者觉得现在不适合,我愿意等。”
“等几年也愿意吗?”
苏婉宁的声音很轻。
“甚至……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朝夕相处,也愿意吗?”
孟时序笑了,眉眼舒展,唇角微扬,像长夜里终于等到一颗星子坚定地亮起。
“苏婉宁。你是在用时间考验我,还是在用距离考验我?”
不等她回答,他接着说:
“愿意。”
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两个字,落在地上,却有千钧的重量。
“时间也好,距离也好,对我来说,都不是理由。”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有些人,是只要认定了,就会一直放在心里。就像——”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比喻。
“就像战士认定了一条路,哪怕路上有再多艰难,也会走到底。”
他往前略倾了倾身,距离拉近了些,目光却依然保持着让她安心的分寸。
“你只管去飞,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可以等,不是因为我有多少耐心,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说完这句,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合适的距离。
给她空间,也给自己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