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孟时序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搞了半天,他们三个居然遇上了同一个女人。
这都是什么缘分啊!
他孟时序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天真到以为凌云霄只是单纯“欣赏木兰排”。他那是在布局,布一个关于木兰排的局,布一个关于苏婉宁未来去向的局。
凌云霄在赌。
赌苏婉宁会在“雷霆”演习中大放异彩,赌她会选择猎鹰,甚至……赌他这个老同学会为了“兵的前途”,心甘情愿放人。
孟时序轻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评估结论那一栏。
“木兰排具备特战化潜力。建议持续关注,纳入长期合作培养序列。排长苏婉宁潜力很大,建议重点培养,常规部队无法让其更快成长……”
他的目光在那行“常规部队无法让其更快成长”上,停了许久。
凌云霄这个人,从来不做“合情合理”的事,他做的都是“志在必得”的事。
军校四年,孟时序太了解他了。
那家伙看着冷,骨子里比谁都固执。一旦盯上什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手。
当年争示范队名额是这样,给自己的兵争上军校名额是这样,现在挖他的人,还是这样。
不过有一件事,凌云霄大概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苏婉宁和顾淮的关系。
在凌云霄眼里,苏婉宁就是尖刀营一个出色的排长,是他孟时序手底下的兵。至于他孟时序为什么会对苏婉宁的事格外上心……
凌云霄八成以为,是他这个当营长的在“一头热”。
孟时序想到这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你们出招,我接招。”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处暮色中的训练场,眼底柔和了些许。可转眼,那柔和就被另一种神情盖了过去。
“我的兵,我的人。”
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说给远方的某些人听。
“别想太多。”
木兰排很快就投入到了尖刀营的演习前针对性训练中。
苏婉宁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砸在了训练场上。
白天带着全排一遍遍抠战术,从班组协同到排级突击,每个环节都要过;晚上对着演习方案逐项推演……
她心里很清楚,演习场上,谁都靠不住,得自己站得稳。
可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压力还是会不请自来。
骁龙、野狼团……
这些名字光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尤其是野狼团,带队的不是别人,是楚钦。
她从猎鹰回到尖刀营的第一个晚上,龙宇给她打过电话。
“我跟楚钦聊了会儿,”龙宇在电话里说,“他知道你和我在一个军区,让我多照顾你。还说等演习结束,就来看你。”
苏婉宁当时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龙宇也陪着她一起沉默。最后挂电话时,他只安慰了一句:
“事不大,好好准备演习。”
她没办法告诉楚钦自己真实的部队信息,更不能说演习中他们是对手。
木兰排的参战信息是保密的,她什么也不能说。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难过的。
楚钦是她军旅的启蒙人。国防科大实验班的班长,手把手教她战术推演,教她军体拳、教她格斗,带她完成第一次野外生存训练。
他还是那个义无反顾奔赴战场的英雄。
苏婉宁轻轻叹了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
先准备演习的事吧。都是军人,应该能理解什么叫“身不由己”。
等演习结束了,她要用所有津贴请楚钦吃顿饭,楚钦当年把自己一年半的津贴都给她买了零食,她也不能小气。
她当兵快一年了,津贴一分没动过,加上以前的补助和奖学金,请顿饭绰绰有余。
到时候,再好好叙叙同窗情谊吧。
演习前夜,熄灯号响过。
木兰排的宿舍还亮着几盏低照度的战术灯。只够看清手中的装备轮廓,却足够让每个人都知道——
这一夜,没人能真的睡着。
苏婉宁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这张图她已经看了不下百遍,可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红色箭头代表预定突击路线,蓝色圆圈是蓝军可能的火力点,绿色虚线是备选渗透路径,密密麻麻的标记铺满了整张图,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
“我们以为的弱点,很可能正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何青抬起头,接过话: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多想一步。”
她画出一条曲折的心理博弈线,从蓝军的指挥节点绕到红军的突破口,又从突破口绕回来,画成一个闭环。
“甚至两步。”
“对。”
苏婉宁点头。
骁龙、野狼团、猛虎团……这些名字光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蓝军会把主力放在哪里?会在哪条路线上设伏?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童锦正蹲在地上,手电咬在嘴里,检查改装过的某型号设备;容易蹲在一旁,尺子压在地图上,反复核对着每一个坐标和数字。
秦胜男把弹匣一个个取出来,掂了掂重量,又塞回去,指腹在弹匣底部的记号上摸过一遍才放下。
阿兰盘腿坐在地上,匕首在指间翻了个花;王和平则单膝跪在窗边,最后一次校准瞄准镜。
陈静把急救包翻出来又叠好,叠好又翻出来,纱布、止血带、压缩绷带,每一样都过了两遍手。
张楠蹲在物资箱旁,手里的清单已经被勾得密密麻麻,她还在逐项核对,生怕漏掉任何一件。
李秀英站在角落里,缓慢地活动着肩关节,一圈、两圈、三圈,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劲头。
没有人说话,但没有人闲着。
那种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十个人串在一起,连呼吸都落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苏婉宁站起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在寂静的宿舍里一字一句地传开:
“这次演习,我们不仅要赢。还要打出风格,让所有人记住木兰排这个名字。”
安静了一瞬。
九双眼睛同时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猎人出击前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股劲——
沉沉的,又烫烫的。像弓弦拉满,又像星火闷在灰里,只等着演习场上那一声令下。
她们要让所有人看见。
“木兰”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名字。
凌晨五点整,空降师师部点兵场。
探照灯将夜空撕开数道雪亮的光柱,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钢盔反射着冷硬的光。
阅兵台上,将星闪耀。
台下,木兰排十名女兵静立在方阵中,与周围数万官兵融为一体。
苏婉宁站在排头,目视前方。
钢盔下的目光平静如水,胸腔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风起了。
雷霆演习,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