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指挥部,司令员杜迁安开始输入:
“通报:另五支空降分队均遭遇高强度电子压制及地面火力拦截,导航系统全数失效,已按预案全员返航。”
“‘天王星’计划当前执行状态更新:仅余你部三十人仍具任务执行能力,且目前猎鹰处于分队失联状态。”
“补充情报:蓝军已启动代号‘清道夫’的大规模网格化搜捕行动,以排除渗透威胁。
你部最后已知所在的D7区域,被列为重点搜索区。”
苏婉宁的视线钉在那几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紧。
五支主力空降部队……
预案中撕开蓝军防线的关键刀刃,竟然全部折戟。这意味着红军精心策划的纵深突击,在第一步就已彻底失败。
而此刻,蓝军不仅知道有“漏网之鱼”,更已张开了一张精密的大网,正在这片区域一寸寸地收紧。
她们十个人,不算失联的猎鹰,成了整个计划仅存的、深陷敌后的孤子。
“排长……”
秦胜男担忧的声音响起。
苏婉宁抬起手,示意她稍安。
她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这一次,她的敲击速度比刚才更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收到,理解当前态势。”
“追加请求:授予青鸾独立行动权限。”
“理由如下:
一、三十四人集中行动目标过大,易被蓝军巡逻单位捕捉定位;
二、分兵两路可形成交叉策应,扩大侦察与袭扰范围,提高整体生存率;
三、猎鹰具备独立作战能力,按预案应继续执行核心破袭任务;
四、青鸾可依托技术优势,执行专项侦察与电子对抗任务,为猎鹰及后续可能攻势创造条件。”
这一次,回复的间隔更长。
岩穴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终于,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独立行动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以及:你如何保证十人分队在敌后纵深的安全与作战效能?”
苏婉宁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她的回复来得极快,条理清晰,每一句都透着扎实的技术底气与战术说服力:
“建议调整任务优先级:放弃原定汇合指令,转为对蓝军‘天眼’自动化指挥系统进行抵近侦察,摸清其真实防卫配置及潜在漏洞。”
“技术依据:我曾系统研究过‘天眼’的前代型号‘灯塔’。若能掌握其节点分布与同步规律,可实施精准的非对称打击,瘫痪其指挥链路。”
“行动安全保证:青鸾将采取‘昼伏夜出、技术静默、短距机动、多点侦察’模式,最大限度避免与敌地面部队接触。
所携带的试验型防探测屏蔽材料及自适应伪装系统,可有效应对当前强度的网格化搜索。”
“最终目标:获取‘天眼’系统关键拓扑情报,为猎鹰小队或红军后续反击行动,创造‘一击断链’的战术窗口。”
她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半秒,随后敲下了最后一行:
“补充:如遇无法规避之围困,我部将立即启动预设自毁程序——设备自毁、情报清除,确保绝不落于敌手。”
岩穴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只有屏幕幽光映照着一张张绷紧的、涂满油彩的脸。
屏幕上,代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符持续闪烁了漫长的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终于,杜迁安的批复逐行显现:
“申请批准。”
“授予青鸾独立战术决策与行动权限,具体目标自行判定。”
“追加指令:
一、每二十四小时进行一次最低限度安全确认;
二、若获取高价值情报,优先保障人员撤离,情报次之;
三、务必牢记,你们是‘天王星’计划仅存的战术火种。”
“愿你们顺利。”
苏婉宁按下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
设备侧面,那颗红色指示灯恢复了原先每分钟一次的、缓慢而平稳的闪烁,如同黑暗中一颗孤寂却顽强的心跳。
苏婉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腔里的气,转过身,目光扫过岩穴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十个人,十种姿态。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苏婉宁身上,眼睛却亮得灼人。
没有慌乱,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沉静待命的、近乎锋利的专注。
苏婉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冷刃出鞘:
“从现在起,我们和猎鹰是红军在蓝军纵深内唯一尚存的、成建制的战斗单位。”
她略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也是‘天王星’计划……最后的火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岩壁上每一张涂满伪装油彩的脸。
“怕吗?”
岩穴里出现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微弱嘶声。
秦胜男第一个打破沉默,松开环抱的双臂,站直身体,嗓音沉厚:
“怕个逑。”
何青也难得的狂了一回:
“五支主力全部被挡回去,恰恰说明蓝军这套新防御体系的厉害。但也反过来证明——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价值无法估量。”
童锦望向苏婉宁,声音里带着技术者特有的求证欲:“排长,你刚才回复里提到的‘同步延迟漏洞’……真有把握?”
苏婉宁点了点头,走到一侧较为平整的岩壁前,抽出匕首,用刀尖在覆土上快速勾画起来。
“我在大学参与的课题,对象是‘天眼’的前代系统,‘灯塔’。”
她边画边说,刀尖利落。
“苏联人在设计这类分布式指挥网时,陷入了一个两难:既要各节点在中央被毁后能独立运作,保证生存性;又要求所有节点定期向中枢同步数据,保证统一性。”
泥土上出现了一个中心圆,周围辐射出六个卫星节点,由虚线相连。
“这个‘定期同步’,就是阿喀琉斯之踵。节点分布在不同地域,通信延迟存在微秒级差异,导致同步数据的时间戳无法对齐。平时无关紧要,可一旦进入高强度电子战环境——”
“误差会逐级放大,形成累积效应。”容易低声接道,目光紧紧锁住泥土上的简图,“最终中枢服务器无法裁决数据版本,触发系统自我保护,进入降级运行状态。”
“没错。”
苏婉宁的刀尖重重点在中心圆上。
“‘天眼’系统必然做了改进,但底层架构不可能推倒重来。只要我们侦察到它的同步频率、通讯协议,甚至只是一个边缘节点的物理位置——”
“就能从它最基础的逻辑层面注入混乱。”
童锦的呼吸微微加快,眼神灼亮。
“比从外部强行突破,效率高出不止一个数量级。”
方案敲定,上午八点整。
苏婉宁收起匕首,泥土上的简图被何青用树枝轻轻抹平。地图重新折好,收进防水袋。头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岩穴暗了下来。
“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她压低声音。
“二十分钟后出发。”
秦胜男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一颗一颗,压得很满。
童锦把铁皮箱重新打包,用伪装网裹紧,背带调到最紧。何青收回了洞口的振动传感器,装进防水袋。
阿兰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插回去。李秀英开始做痕迹消除。
没有人说话。
动作很快,很利落。
八点二十分,苏婉宁最后一个检查完装备。她看了眼洞口透进来的天光——正午还早,但路不近。
“出发。”
十道身影无声地没入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