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崩塌的最后瞬间，是无声的。

    

    所有的光与影，所有的物质与能量，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向内挤压，最终坍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归于虚无。

    

    凌云溪的身影，就在那终末降临的前一刻，从中一步踏出。

    

    脚下，是坚实的，带着焦糊气息的黑色土地。

    

    眼前，是天道宗那座被夷为平地的，绵延百里的山门废墟。

    

    风中，还残留着灵气燃烧殆尽后的余烬味道，混杂着泥土与岩石的腥气。

    

    不远处，两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龙傲天负手而立，他身上那件华贵的黑袍增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气息略有浮动，但一双龙目依旧锐利如鹰，正遥遥望着远方天际，似乎在感知着整个修仙界因这场风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苏婉儿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神情要紧张得多。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刚刚彻底愈合的空间裂缝。当看到凌云溪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她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凌云溪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龙傲天的身上。

    

    在她进入神殿核心，与那道奴印进行神魂搏杀的时候，这两个人，显然也没有闲着。这片广阔的废墟之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一个属于天道宗的活口气息。

    

    龙傲天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凌云溪的掌心。

    

    那里，一枚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石坠，正静静地躺着。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有一种沉甸甸的，归于终末的质感。

    

    龙傲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天道宗万年基业的核心，是那些神界叛徒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现在，它易主了。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他们的部分，结束了。”凌云溪的回答很平静，她收拢手掌，将那枚“归墟神种”所化的石坠握入掌心。

    

    一句话，让龙傲天明白了她的意思。

    

    天道宗，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以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收了尾。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坐下，默默调息。

    

    这场仗，打得太久，也太累。

    

    无论是灵力的消耗，还是心神的紧绷，都达到了一个极致。

    

    苏婉儿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递给凌云溪和龙傲天。

    

    龙傲天看了一眼，没有拒绝，直接抛入口中。

    

    废墟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山间的风，在破碎的宫殿残骸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像是挽歌一般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龙傲天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平复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深沉与内敛。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俯瞰着下方已经彻底沦为死地的万里山河。

    

    “天道宗一灭，这个世界的格局，要变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与我们无关。”凌云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龙傲天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啊，与我们无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们，终究不属于这里。”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

    

    终于，他转过身，正视着凌云-云溪，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与探究的龙目，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准备走了。”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苏婉儿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凌云溪。

    

    凌云溪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跟你联手，确实很痛快。”龙傲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但，我不是当人副手的料。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遥远的神界。

    

    在那里，他们是彼此最强大的敌人，是站在各自领域顶峰的至尊。骄傲，早已刻进了他们的神魂本源。

    

    可以为了共同的敌人暂时联手，却绝不可能屈居于人下。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那些叛徒的棋子，也不止天道宗这一颗。”龙傲天摊了摊手，神态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我打算，自己去转转。”

    

    “总跟在你后面捡现成的，未免太无趣了些。”他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那种针锋相对的，属于竞争者的火焰。

    

    他见识了凌云溪的成长速度，见识了她层出不穷的底牌，更见识了她那霸道无匹，连神界禁制都能强行抹除的神魂之力。

    

    这让他感到了压力。

    

    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压力。

    

    他需要自己的机缘，走自己的路。否则，他与她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凌云溪看着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转瞬即逝，却让一旁的苏婉儿看得有些发呆。

    

    “山顶的路，本就拥挤，一个人走，会快一些。”她说道。

    

    这是赞同，也是理解。

    

    龙傲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以为，她至少会象征性地挽留一下。

    

    随即，他便释然了。

    

    这才是凌云溪。

    

    永远的冷静，永远的理智，永远不会被无谓的情感所牵绊。

    

    “也好。”他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凌云溪忽然开口。

    

    龙傲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只见凌云溪屈指一弹，一个白色的玉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飞向了他。

    

    “路上用。”她言简意赅。

    

    龙傲天抬手，稳稳接住。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带着混沌气息的丹香，瞬间溢出。他只闻了一下，便感觉到体内刚刚平复的灵力，又开始隐隐躁动，仿佛在欢呼雀跃。

    

    这是……神品丹药？

    

    而且，是以极其罕见的混沌灵物炼制而成！

    

    这一瓶丹药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为之疯狂。

    

    他抬起头，复杂地看着凌云溪。

    

    “算我借你的。”他闷声说道，将玉瓶收好，“以后会还。”

    

    凌云溪不置可否。

    

    龙傲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抚琴的苏婉儿，最后，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天际。

    

    “凌云溪。”他喊了她的全名，语气郑重。

    

    “回到神界之前，别死了。”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地，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他有他的征程。

    

    新的征程。

    

    废墟之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风吹过，卷起一片尘埃。

    

    龙傲天的离去，带走了一份属于强者的压迫感，也带走了一段短暂而又奇特的盟友关系。

    

    苏婉儿看着龙傲天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她知道，那样的男人，如九天之龙，绝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而能与他并肩，甚至让他感到压力的凌云溪，又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存在。

    

    她转过头，看向凌云溪。

    

    夕阳的余晖，为凌云溪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有他的路要走。”凌云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转过身，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落在了苏婉儿的身上。那眼神，比看龙傲天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那你呢？”

    

    她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