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重新落回冰冷明亮的实验室。
秦念再次睁开眼睛，穹顶刺眼的白光依旧铺满全场。
见秦念迟迟沉默不语，悬浮在实验室各处的扩音喇叭再次响起，年轻的男声褪去了最初的试探，像是饿狼见了血，穷追不舍地逼问：
“你真的忘了我吗？埃斯特拉！”
“我和两百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才两百年，对于你而言不过是很短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彻底忘记我？！”
“之前你不过是侥幸赢我一筹！我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聒噪的嘶吼声回荡在圆形大厅中，秦念缓缓眯起眼眸，从投影的记忆深处打捞起了什么：“卢卡奥斯？”
“卡西纳！卡西纳——”
喇叭中的声音暴跳如雷，音量拔高了好几度，把秦念的耳朵震得隆隆作响，周围的研究员也没有幸免于难。
“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一次都没有叫对，我的名字是卡西纳！你给我记好了，最终杀死你的人的名字叫做卡西纳！”
距离圆形实验厅不远的一间备用实验室里，四道潜伏的身影悄无声息。
为首的少年黑发墨眸，面容清俊，穿着利落的黑色战斗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刃。他抬起手一个招呼，和同行一个大美女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冲上前去，没有使用魔法，干净利落地放倒两名值守的研究员。
青色头发的女孩迅速关上了门，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配合着将两具尸体塞进密闭储物柜。
“咚”的一声，柜门关闭，闷响被吞没在黑暗中。
做完清场工作，少年褪去外层黑色作战外套，拿起一旁的防护服往身上套。黑发绿眼的大美人同样脱掉了外套，露出姣好的身材和紧身战斗服，也往身上穿戴防护服。
青色发色的女孩长得较为小巧，关上门后，手忙脚乱地往角落中安置炼金炸弹，看着忙得乱七八糟，但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另一边，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男生径直奔向实验室中的员工终端，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开始入侵验室局部魔导网络。
“卡西纳，卡西纳……”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隔着老远，都隐隐约约地传到了这边的房间中。
“卡西纳？”
安装炼金炸弹的女孩口中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卡西纳，我记得这好像是月之炼金术师的名字，就是两百年前和那位齐名的大炼金术师。”
“苍梧，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为首的少年，也就是启明星小队的队长白羽，眼睛一亮，夸赞当即就跟了上来。
苍梧腼腆地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颗小虎牙，手一点也抖不抖地将炸弹的防爆装置拆除。
“因为我也是炼金术师，对这些了解的比较多。”
“不过苍梧，”白羽身旁已经穿好防护服的奥罗拉好奇地问道，“我发现你每次提及秘银首席总是用‘那位’代替，从不直呼其名，为什么？”
背对着众人的女孩脸白了一下，脸上纠结的表情一闪而过，她咬着下嘴唇，把自己的失态给掩盖住。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解释，一直在终端前负责入侵网络的曾时川眉头一皱，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各位，别闲聊了，出大问题了，我们好像找错目标了！”
找错目标？
这句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有条不紊做着自己事情的三个人，前一秒还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模样，现在全部僵住了，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曾时川背后。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齐齐往电脑屏幕看去，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是监控视角，冷白色的灯光下，画面清晰得连头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众人很清楚地看到——
被严严实实绑在铁架台上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头苍青色的长发，那发色像是冬日黎明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青灰，冷得通透。他纤长的睫毛同样是苍青色，一双眼睛浅淡的银灰，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也看不穿。
他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少年感与极致的成熟矜贵交织，气质矛盾又绝伦，这是几人从未见过的顶尖容貌，像是用冰雪和月光捏出来的，美得不近人情。
“这……是谁？”
白羽怔怔地盯着屏幕，一脸空白，罕见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真的懵了！
他天赋卓绝，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爷爷魔鬼训练，十三岁之后就开始跟着前辈执行各种任务，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直到现在十八岁，他已经是联邦第一小队的队长，任务经验无数，危机处理能力一流，但，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失误！
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明明是按照坐标找的，明明是这个地点，明明行动前反复确认了三遍，怎么会错？
“佐伊·埃斯特拉。”
曾时川拖出一旁能查找到的全部资料，仅仅一张照片和名字。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平板得像机器翻译。
四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们本次潜入营救的目标是秘银最高执行官秦念，一个两百多岁的老头子！
现在这个被绑在铁架台上的、二十岁出头的、美得不像真人的年轻人，和那个“两百多岁的老头子”哪里沾边了？和那些公开的照片、影像资料哪里像了？
差得也太多了吧！
更别说，白羽可是亲眼见过秦念本人，绝对不可能认错目标。
但他们很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凋零教会这么大规格的实验室，方圆百里仅此一处，那些魔法屏障、守卫巡逻、暗哨布置，全部指向这里是教会的核心设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苍梧死死盯着屏幕里被禁锢的那个人，双手紧紧地攥住衣服，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揉成了一团，拧得不成样子。
她唇瓣反复翕动，但为了避免任务失败，终于咬牙鼓起了全部勇气。
“就是他，他就是秘银首席，我们没有找错人。”
三位伙伴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女孩的身上，苍梧被看得浑身紧绷，立刻垂下脑袋，睫毛轻颤，小声解释道：
“我见过那位真正的模样，这才是他的本体。你们平时看到的，接触到的，还有出现在网络上的，都只是他的炼金人偶，他真正的模样，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人。”
“他骗了所有人。”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奥罗拉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呢喃道：“骗人吧，两百多年还是这么年轻……难道是禁忌炼金术交换？”
她眸光骤然一凝，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苍梧，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苍梧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抖，她就是害怕被问到这个，所以才纠结要不要说出这些。
白羽察觉到少女的局促与不安，他轻轻拍了拍苍梧的肩膀，开口解围：“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既然确定目标无误，那我们就行动吧。”
苍梧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是，队长。”
奥罗拉轻声应了一句，没有继续追问。
四人迅速敲定路线，白羽和奥罗拉一前一后地打开门，往实验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