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漂亮，和以往看见的那个秘银怪老头完全不同。

    

    那头苍青色的长发在冷白灯光中像极了通透的天空，美得不真实，这样梦幻的发色与瞳色，与其说佐伊·埃斯特拉是人类，不如说他是幻想生物。

    

    二楼观察区的平台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睛透过玻璃无声无息地落在圆形实验厅中央那个被牢牢绑住的人身上。

    

    齐岁就明晃晃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凋零教会教众的制式服装，灰白色的长袍裹住身形，面容被一层幻术修改，平平无奇，是扔进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他收敛锋芒，武器全都放在了空间中，没有人会想到身边眉眼平庸的同伴竟然是军方的元帅。

    

    他看着铁架台上那个与以往接触的秘银首席截然不同的秦念，惊讶？那绝对是有的。

    

    前几个月他还见过秘银首席，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坐在谈判桌对面，面容严肃，说话滴水不漏，再对比现在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差距之大，任谁看了都会愣上一愣。

    

    比惊讶，齐岁心底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那只悬在心头许久迟迟未落的靴子，终于砸下。

    

    秦念，你的身上果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圆形实验厅一层的门打开，走进来了两个实验人员。齐岁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转过身，往二楼观察区的出口走去。

    

    失踪了一百多年的月之炼金术师卡西纳突然出现，成为了凋零教会中的一员，还明显知道有关于秦念的秘密。

    

    喇叭里除了大呼小叫的聒噪声音，还有第二道平稳压抑的呼吸声，很克制，但齐岁不会听错，卡西纳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是凋零教会的高层。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很有活捉的价值。

    

    可惜对方警惕性极强，没有停留在二楼观测区，而是在更安全的位置。

    

    联邦政府的人开始行动，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

    

    在变故开启之前，他得行动了。

    

    “我真不该在这里跟你废话，你简直无法交流！”

    

    隔着一个喇叭，卡西纳单方面地和秦念吵了起来，他暴躁又尖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放大，充斥整座大厅。

    

    秦念根本懒得搭理这个聒噪的家伙，他平躺在铁架台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睡觉。那些歇斯底里的嘶吼落进他耳朵里，大概和苍蝇嗡嗡没什么区别。

    

    看着侧边的门打开又关上，走进来了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秦念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一转沉默的态度，心不在焉地应付道：“你以前也是像这样喜欢废话吗，那个……卡西奥？”

    

    “是卡西纳！！”

    

    果不其然，喇叭里的那个声音轻而易举地就被激怒了。

    

    这人就像一点就燃的火药桶，偏执又易怒，而秦念，恰好是拿捏他脾气的那一簇明火。哪怕只是一个音节之差的称呼，甚至不需要刻意用力，都能轻易引爆他积压两百年的怒火。

    

    这恨的也是够深了。

    

    但秦念确实没有想起来，自己对这个人到底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在大厅中回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喘息。

    

    这位颇有名声的炼金术师完全不在乎其他人对他的看法，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偶像包袱，想生气就生气，想撒泼就撒泼，情绪来得像夏天的雷阵雨，毫无征兆也毫无克制。

    

    周围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了，大概是被荼毒了太久，耳朵上已经磨出了茧子。

    

    一层实验区，两名新进来的研究人员目不斜视，直愣愣地往秦念的方向靠近。其他的研究人员注意到了两人诡异的行动轨迹，有人伸出手，想要提醒他们不要靠近那个危险人物。

    

    手伸出去，被躲开了。

    

    “呵呵，”阴恻恻的冷笑又从喇叭中传出来，“埃斯特拉，我们已经采集完你的血液与身体数据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酷酷酷酷……”

    

    诡异的怪笑声一阵一阵，高昂又诡异，越笑越兴奋。

    

    “我构思了两百多年，为你量身定制了无数折磨手段，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害怕了吗？只要你像一条卑贱的狗匍匐在我脚下卑微求饶，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酷酷酷……”

    

    卑劣阴毒的语言落在白羽耳朵里，就像一盆污水泼过来，恶心极了。少年眉头紧锁，本能地厌恶起这个所谓的月之炼金术师。

    

    白羽与奥罗拉已经逼近中心，距离目标近在咫尺，几个研究员交头接耳，投来狐疑的目光。

    

    “动手。”

    

    白羽极其细微的声音通过魔法传给了自己的所有队员。

    

    “轰隆——轰隆——轰隆！！！”

    

    地面在摇晃，天花板在颤抖，大厅内一排排惨白的灯光接连熄灭，二楼观察区的玻璃不堪冲击，碎片飞溅。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发疼。圆形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实验人员抱头蹲在地上，还有的人争先恐后地往实验室一楼大厅的出口挤去，你推我搡，鞋子踩掉了也顾不上捡。

    

    惊恐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黑暗中，两道笨重的防护服身影异常灵活。二人无视飞溅的碎石与震荡的气流，瞬间冲到秦念所在的禁锢铁台旁。

    

    寒光一闪，利刃出鞘。

    

    “哐当！哐当！”

    

    束缚皮带和铁链应声断裂，几声下来，这些东西全部落在了地上。

    

    都这个时候了，秦念还有心情对二狗道：“H3型炼金炸弹，改良做得不错，爆炸波动可以短时间隔绝魔力传导，设计思路很巧妙。”

    

    “主人，你说的是什么？”

    

    “不，没什么。”

    

    秦念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把拔掉扎在小臂上的针管，带出来一小串血珠。没了魔力阻隔药剂，被压制的魔力迅速回升。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佐伊·诶斯特拉本体，不是投影，自然不存在魔力枯竭、没有召唤者就不能补充的情况。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发生什么事了？可恶，难道是有人想来救他？”

    

    广播器顽强运作，卡西纳惊疑的声音穿透嘈杂噪音模糊地传出。另一道低沉阴冷的中年男声响起：“有敌袭，卡西纳阁下，你该离开了。”

    

    看起来，凋零教会对这位疯癫的炼金术师极尽优待，危险降临的第一时间便优先调动人手保护他的安全。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他被救走！”

    

    卡西纳疯狂嘶吼，声音不断拉远，依稀能听见挣扎的动静，“埃斯特拉只能死在我手里！谁都不能带走他！血狂，绝对不能！”

    

    他的吼叫声前脚刚刚消失，那边“砰”的一声闷响，被叫做血狂的男人声音再度染上一层阴沉：“是谁？”

    

    “军方的人？你居然找到这里……滋滋——”

    

    一阵杂音响起，声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