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如同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开，袁颖颖舌尖打颤：“好、好像是。”
可若女子不必嫁人，那娘亲、家族中的那些女子为何？
她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稀薄到能轻易戳破，雾喉藏着惊涛骇浪。
袁颖颖忽然想起，娘亲望着那些走镖的女子，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 有羡慕，也有怅惘。
她能进这剑院，是娘亲软磨硬泡求了父亲许久。
临行前，娘亲把最厚实的披风给了兄长，走之前却也捧着她的脸。
“颖颖，好好学武，将来嫁一个好人家。”
她不懂学武与嫁人的关联，只能懵懂地点头。
“如果......”袁颖颖猛地抬头，眼底亮得惊人，她一下攥住吹笙的手。
与她以前的闺中密友不同。
指节分明，是柔韧的、指腹上带着薄茧，似乎带着绵绵不绝的力量。
“我是说......我比兄长厉害。”说到激动的地方，她还轻轻晃着吹笙的手，“会不会我留在家里，我的兄长.....”
她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让兄长嫁出去？不、不是嫁，是入赘！”
吹笙偏着头，有好几次林幽芳摸着她的脑袋，嘴里念着。
“我的笙笙生得这般好看，将来定要赘个三两门夫婿，每日换着伺候......”
便是她院里的丫鬟小厮也是林府最好看的。
“应该能娶好几房吧，不限男女。”吹笙笃定地点头。
“真的！”袁颖颖像是骤然闯进了新世界，眼底满是狂喜。
“那我一定不嫁人。”她干脆挪到吹笙右手边坐下，“你也娶个五六个......”
吹笙眸色清亮，眉峰微蹙，五六个？
一月三旬，一旬十日，每个陪一日都需好几日，余下的时间便连静修、练剑都不够。
她轻轻摇摇头，似在琢磨难解之事：“人多了不好，既不能厚此薄彼，反倒占了自己太多时间。”
袁颖颖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那应该多少啊？”
“一两个，哄的人少一点。”吹笙轻叩下颚。
她想起，林幽芳外面也养着一两位相好，听她说，这个闹了脾气，便去找另一个。
......似乎还平衡得挺好。
“也是。”袁颖颖挠挠头，觉得她说的极有道理。
心口那道堵了许久的堤坝被冲垮，所有的情绪一同涌上来，往日里那些想不通的事，此刻豁然开朗。
袁颖颖对吹笙格外亲近，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地缠着她。
她觉得这人远像是传言那般可怕。
倒像是一块看着觉得冻手的坚冰，破开底下却是滚烫的沸水，纯粹又通透。
吹笙格外有耐心，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倾听，唯有在她卡壳或迷茫时，才会淡淡说上一两句点醒她。
这顿饭吃的差不多，袁颖颖还舍不得分别。
“上次的事对不住，是我误会你。”她羞愧到脸颊泛红，却直直看着吹笙。
她早便发现，这人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眸漆黑如墨，含着三分英气。
沉静得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袁颖颖看得有些失神，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幸好她脸上有块胎记，不然凭着这副容貌，怕是要引来无数狂蜂浪蝶。
“你的胎记有什么法子能祛除？”她脱口而出。
吹笙摇头，“天生的，去不掉。”
“好吧。”袁颖颖失落了一瞬，转瞬又眼睛一亮：“你长得这般好看，武功又这么厉害，以后若是遇见喜欢的人，直接抢回家便是，谁也拦不住！”
吹笙虽不懂她脑袋里想着什么，看着她雀跃的眼睛，点头。
“我要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两人回程的路有一段是重合的，袁颖颖跟在吹笙后面，还算淑女，只时不时偷偷踩她拉长的影子。
临到岔路分别，吹笙被她扯着袖子。
“我在剑院没什么朋友……以后，我能不能常来找你玩？”袁颖颖眼眶红红，似乎吹笙不答应她就哭出来。
“好。”吹笙答应了。
回去外院的路上，远山青黛笼在夕光里。
与吹笙分开后，袁颖颖的脚步轻快，自从兄长交了几位朋友，两人说话的时间便少了。
她现在满心愉悦，连发丝都透着欢喜的弧度。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行人，皆是同院的弟子。
往日袁颖颖只会下意识低着头，让开位置，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刺耳的话飘进耳朵。
“那剑主弟子也太无法无天了！仗着师傅宠爱，吃饭都要单独占个包厢，看她丑陋的模样，想来家里也没什么资产，真是不要脸！”
有人附和：“就是！你看她那张脸，那个男人敢娶，怕不是要倒贴......我勉为其难收了。
几人说着，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
袁颖颖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紧握成拳，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一个外院弟子看她挡了路，“啧”了一声。
也没说什么，与她擦肩而过。
“你们这群败类！只会背后嚼口舌，有本事当着她的面说，分明是嫉妒得发疯了！”袁颖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个原本匆匆路过弟子，同时停下脚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其中一个恼羞成怒，又害怕传进剑主的耳朵里，大声呵斥周围的人。
“看什么？赶紧走！”
还有一个人见状，想捂住袁颖颖的嘴。
袁颖颖早有防备，轻巧躲开：“我就说，有本事打一架，再捅到门主那里，看看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
“你！”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人只得灰溜溜地逃走。
彻底看不见人影，袁颖颖的肩瞬间耷拉，下唇已经被咬出一个印子。
——其实她也慌得很。
积压的愤怒狠狠宣泄出来，连呼吸都变得酣畅淋漓。
她这时才发觉，呢喃道：“原来也不是很难。”
以前总以为兄长是她的依靠，如今却发现她也能独当一面。
晚霞如锦，铺洒在天际，绚烂得晃眼。
袁颖颖看着天边的云霞，忽地想起吹笙脸上的胎记，反倒像是一幅绝世画作上最点睛的一笔。
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