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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念安警惕地转过头,对他说:“等会找不到小云,你就自己挨着吧。”
她大老远便闻见血腥味,猜测这人肯定是得罪了贵人,才被罚到几乎被遗忘的瑶华殿。
念安入宫时没钱打点,被分到浣衣局,手都泡破皮,熬了四年,现在阴雨天手腕痛得拿不稳筷子。
她自然见不到掌印太监。
“多谢念安姑娘。”
温辞低眉垂眼,长睫在惨白肌肤投下浅影,仿佛惧怕炽热的日光,不敢再抬头。
过后几日。
不知念安和王姑姑说了什么,温辞真得了守门的活儿。
正如念安所说,是个好差事。
他坐在门槛上,宫道空旷冷清,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几只麻雀落在青石地上啄食物。
温辞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绦带,目光空茫无焦,思绪随风四处飘荡。
飘进朱红宫墙里,飘进泠泠琴音中……
温辞眼前又浮现那日的情景,盛烈如骄阳的容颜,思绪纷乱。
他咬了一口舌尖,尝到血腥气。
云端上的人,一身残躯,怎配肖想这般皎皎人物,连多看一眼都觉是冒犯、亵渎。
梧桐落下一片叶子,他抬手想接住,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小臂。
腕上有一道疤,像一条粉红的肉虫盘在手腕上,十分骇人。
行刑的人有几分仁慈,才没把他整只手削下来。
叶片颤颤巍巍从指尖划过,温辞静静注视它落入尘埃里,手腕止不住颤抖。
经脉全断,武功尽废。
日光从叶片间隙洒下,刺得他下意识偏开脸,终究在黑暗里行走太久,骤然见了天光,反倒难以适应。
温辞手指蜷了蜷,心底竟然生出几分淡漠的平静,似乎这般无人惊扰、慢慢悠悠走向消亡,也未尝不好。
*
金銮殿上,百官静穆。
帝王静坐在御座上,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军情处官员出列捧着军报,难言喜色。
“启奏陛下,北疆大捷,前方战事已定,收复失地三城……”
萧凛川闻言微顿,眉宇缓缓舒展,周身的威压都淡了些许,垂落的冕旒都似随这笑意轻晃,连说几声好。
“卫将军不负朕望,大胜而归,其功不可不彰。传朕旨意,加封卫承戈为镇北大将军,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待其归京之日,设宴庆贺。”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当即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诸事既定。
帝王沉声一句:“退朝。”
不少官员围在林太傅周边,恭维祝贺。
“卫将军此番边关大捷,不!不!如今是镇北大将军,实乃国之大幸,可喜可贺。”
林太傅拱手道:“劳诸位挂心,此乃犬子分内之事,全靠陛下圣明、军中同袍齐心。”
几位官员还想再寒暄几句,林家的马车已在午门等候。
“老夫尚有琐事在身,便先告辞了,诸位留步。”
望着马车缓慢驶远,其中一位官员艳羡说道:“林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林太傅身为储君之师,又多了一个从二品的义子,还是镇北大将军。北疆动荡,官阶再往上也是可能的。
他们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一位贵妃娘娘。
实在是,一门皆显贵。
“走咯,等卫大将军归京,备上厚礼再去祝贺。”
紫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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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见龙颜大悦,才小心翼翼上前,呈上补汤:“方才淑妃娘娘命人前来,说三皇子在猎场捕到一只鹿,特地送来皇上尝尝。”
“放着。”
萧凛川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并没有想动的意思。
内侍可是收了淑妃的银两,咬咬牙,放在帝王手边。
他正要轻手轻脚退下,萧凛川淡淡开口:“杖责二十,贬入安乐堂。”
膝头磕地上的脆响,内侍止不住发抖:“陛下,陛下!饶奴才一命……”
尖利的声音吵人,萧凛川蹙眉,几乎是下一瞬,几个宫人堵住嘴,把人拖走。
新任掌印太监跟在帝王身边十几年,是个揣度圣意的好手,快速移开那碗碍眼的补汤。
萧凛川目光从折子上移开,随口问道:“温辞如何了。”
罗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谄媚,双手奉上清茶:“回陛下,废了武功,已被打发去了瑶华殿。”
“瑶华殿?”乍然听见这个名字,萧凛川觉得陌生,他眯了眯眼,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
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贵妃。
对于这位林家女,他还算印象深刻。
萧凛川二十六继位,太上皇给他留了个烂摊子,北朔汗国虎视眈眈,内有藩王割据。
端王就是个中翘楚,更是狼子野心,有意求娶林家独女,借此获得林家助力。
拉锯四年,林太傅不松口。
他自知女儿嫁与不嫁都是死路,那时卫承戈已是正三品参将,一门两重臣,盛极一时。
帝王猜忌。
林家的独女,娶的不单是佳人,更是其身后滔天权势。
整个上京城,只有皇家才配得上。
林太傅老来得女,对于女儿更是爱若珍宝,自古未嫁女多遭非议,还有一位亲王觊觎已久。
想来,御座上那一位才能保全女儿,更是林家送上投名状,换取帝王信任。
林太傅拿毕生功勋与清名作押,换取女儿一世平安无虞。
重臣的忠心,还有一位文韬武略的少年将军,怎么算都是划算买卖,萧凛川也满意林家识趣。
林家女初入宫便封贵妃,帝王赐了最清静的宫殿,只到她满三十岁,便随便找个罪名贬回家去。
年华已逝,林家名声也有了污点,林家夫妇便能庇护女儿一生一世。
萧凛川算了算,“快五年了?”
他根本没见过林家女的脸,被一顶小轿送入宫中,连册封礼都略过。
罗正看帝王指腹不停摩挲杯沿,轻手轻脚退到一边,忽地,听见上首的人开口道。
“拟旨。”
“是。”
帝王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一字一句:
“贵妃林氏,淑慎端和,宜抚皇七子,萧晦之,令归于贵妃膝下,承为子。”
罗正下笔的手都在抖,他也是了解内情。
陛下如今三十有二,正值壮年,淑妃所生的三皇子已十五岁,初露锋芒,只是步子迈得太大。
帝王权柄在握,疑心便如附骨之疽。
七皇子十二岁,乃卑贱宫女所生,有了一位门第煊赫的母妃却不一样。
他手一抖,狼毫落在明黄绢布上。
那林贵妃今年二十五,算下来,勉强也能生下这么大的孩子。
罪过罪过,罗正心里默念。
帝王无情,世间万物皆可利用,骨肉血亲也不例外,怕是想着林贵妃还有几年出宫。
物尽其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