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扫过广场，吹得青铜鼎上的裂纹微微发凉。方浩站在未点亮的节点前，手指在鼎沿敲了两下，像是试音。他没动，眼睛却已经往地底钻了三丈。

    

    地脉在抖。

    

    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在吞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旧伤结了痂，但那一道雷劈下来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这感觉熟得很——每次有好东西冒头，系统都爱这么戳他一下，跟闹钟似的。

    

    “又来？”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脚步踩在光幕边缘的补丁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没人拦他。这片区域刚建起来，连守卫都是临时抽调的散修，正围着一份辣条分着吃。方浩穿过通道，拐进一条向下倾斜的矿道。墙壁是用终焉碎石垒的，粗糙，但结实。越往下，空气越沉，灵气像被什么吸走了，只剩一股子铁锈味。

    

    矿道尽头，有个坑。

    

    不大，直径也就一丈，黑乎乎的，底下咕噜咕噜冒泡。方浩走近时，看见一只兽趴在那里，背对着他，尾巴卷成个圈，脑袋埋进坑里，像在喝汤。

    

    “你谁家养的？”方浩问。

    

    那兽没回头，只把屁股抬了抬，像是挠痒。

    

    然后它打了个嗝。

    

    不是普通的嗝。

    

    是一道微型黑洞从它嘴里喷出来，旋转着，吸了半秒周围的碎石和星屑，再“噗”地一声吐出一堆晶莹的小颗粒，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方浩弯腰捡了一粒。

    

    入手温热，透亮，像凝固的晨露。他拿指甲掐了掐，没碎，反而泛起一层淡金光晕，顺着指缝往上爬。

    

    “启明砂。”他念出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反正张嘴就来。

    

    貔貅这才慢悠悠转过头，一双金瞳盯着他，眼神挺嫌弃，仿佛在说：你站这儿看了十分钟了，早不说话。

    

    “你这胃连哪儿了？”方浩问。

    

    貔貅不答，只是又把头埋下去，继续吞矿渣。这次它吃得猛，肚皮鼓起来，黑洞漩涡直接从胃袋位置透体而出，悬在空中，像个迷你星系在转。

    

    方浩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星尘。

    

    “行吧，你不说是吧。”他掏出随身带的破布口袋，蹲下就把地上的矿粒往里装，“反正东西归公，我先记账。”

    

    貔貅耳朵动了动，没阻止。

    

    方浩装完，直起身，拍了拍手，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人！拿筐！”

    

    不到半刻钟，三个巡山弟子扛着竹篓跑来了，一看地上的矿粒，眼都直了。

    

    “宗主，这……能吃？”

    

    “不能吃，能点灯。”方浩把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拿去磨粉，撒十个节点上，看看亮不亮。”

    

    弟子们乐颠颠跑了。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开了。

    

    “启明砂现世！可激活沉寂灵枢！”

    

    “谁挖谁有份！贡献值翻倍结算！”

    

    原本冷清的底层矿道一下子热闹起来。勘探队自发组了七八支，扛着钎子、符灯、罗盘就往下冲。有人甚至把吃饭的碗都改成了量具，边走边念叨：“一勺砂换三天饭，两勺够买飞行符！”

    

    方浩靠在矿道口的石柱上，看着人流来来往往，嘴角翘了翘。

    

    “系统不出手，我也能搞事。”他拍拍青铜鼎，“你看，群众的积极性，比你给的还猛。”

    

    鼎没反应。当然没反应，它又不是活的——至少表面看起来不是。

    

    天快亮时，第一批试用结果回来了。

    

    东区三个熄灭三年的照明阵，点了砂粉，亮了。

    

    西区一处断裂的地脉导管，撒了砂，接上了。

    

    就连最偏远的北哨所，用半钱砂掺进符墨，画了个临时警戒圈，居然真拦住了一股游荡的浊气流。

    

    消息像野火燎原。

    

    不到半天，矿道口排起了长队。有人带干粮，有人搭帐篷，还有人当场立誓：“愿以十年修为，换一捧启明砂！”

    

    方浩听着，没拦，也没答应。他在等。

    

    他知道，好东西一露头，总有人想抢。

    

    果然，第三天夜里，动静来了。

    

    不是吵闹，不是叫骂，是地底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人在敲一口巨大的钟。

    

    方浩正在矿道口数人头，听见声音，眉头一跳。

    

    他没喊人，也没动，只是把青铜鼎往地上一顿。

    

    “嗡——”

    

    鼎身震了一下，一圈波纹从底部扩散出去，沿着矿壁蔓延，瞬间扫过整片区域。

    

    三处异常点，浮现出来。

    

    方浩脚尖一点，人已窜出，直奔中间那处。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三道黑影蹲在黑洞边缘，手里捏着符纸，往漩涡口贴。

    

    封印符。

    

    而且是加料的，掺了蚀灵粉，一旦贴实，黑洞会被冻结七日，矿脉自毁。

    

    “还挺懂行。”方浩啧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黑影猛地回头，动作整齐，像是练过。

    

    方浩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是一道灵力甩过去，正中其中一人手腕。那人“哎哟”一声，符纸脱手，飘向黑洞，刚靠近就被吸进去，转眼炼成了砂。

    

    另外两人反应不慢，一个往后跃，一个往前扑，显然是想拼速度把剩下的符贴上去。

    

    方浩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扬，三道暗纹凭空浮现，嵌入地面，正是他昨天借巡查之名悄悄布下的反制阵纹。阵纹一亮，地面骤然隆起，形成三堵矮墙，把两人逼停在原地。

    

    “别白费力气了。”方浩站定，拍了拍袖子，“你们这符，连我家貔貅的嗝都挡不住，还想封黑洞？”

    

    貔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踱过来，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它看了三人一眼，忽然低头，对着地面又打了个嗝。

    

    一道更强的吸力爆发。

    

    三人脚下一空，差点被扯进黑洞。

    

    他们慌忙后退，脸色终于变了。

    

    方浩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来得快，跑得更快。

    

    果然，几息之后，三人抽身就走，速度快得像烟散了。

    

    貔貅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回坑边趴下，继续提炼。

    

    方浩没拦，也没追。他走到黑洞前，伸手探了探那股吸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把昨晚攒的启明砂倒进去一半。

    

    砂粒一入黑洞，立刻被分解、重组，再吐出来时，已经变成更细的粉末，泛着淡淡的蓝光。

    

    “行，有点用。”他点点头，收手。

    

    片刻后，他朗声道：“从今天起，启明砂归终焉公有。凡参与建设者，按贡献发放份额。偷采、破坏、私藏，一经发现，逐出枢纽。”

    

    没人应声，但远处观望的人群，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方浩转身，走向矿道口。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第一缕人造阳光还没洒下来。他站在出口处，手里捧着一块刚采的原矿，沉甸甸的。

    

    “搭个储矿台。”他对赶来的弟子说，“明天移交工程组。”

    

    貔貅趴在黑洞边上，肚子微微起伏，黑洞缓缓旋转，砂粒不断落下，堆成一小堆。

    

    安静，稳定，像一场风暴前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