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还挂在生态星外环传送阵的边沿，方浩掌心的穿梭符已经彻底亮起，灵力流转如溪。他最后看了眼那颗灯火渐明的星球，转身一步踏出。

    

    虚空裂隙在眼前展开，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撕开的黑布，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白纹路。楚轻狂早已等在通道入口，背负长剑，站姿笔直得像个刚出炉的铁钉。

    

    “你迟了三十七息。”他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按《吉时测算表》第十九条，现在是‘小凶’时段，不宜动手。”

    

    “你算得比坊市菜价还准。”方浩拍了拍他肩膀，“可活人不能让死规矩憋死，对吧？再说了，咱们干的是清垃圾的活，还挑时辰？”

    

    楚轻狂合上册子，叹口气：“你说得轻松。那些玩意儿又不是烂菜叶，是能钻识海、改记忆的恶意见证程序。上回有个散修被污染了，醒来第一句话是‘我其实是只母鸡，我要孵蛋’。”

    

    “那说明他内心渴望平静生活。”方浩耸肩，“走吧，别叨叨了，再拖下去连‘大凶’都赶上了。”

    

    两人并肩踏入裂隙，脚下一震，高维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风，却有数据流呼啸而过的声音；没有光，但处处浮动着虚假的灵气波纹。

    

    楚轻狂解下长剑，往空中一抛。剑身嗡鸣，瞬间分裂成九道剑影，按九宫方位悬停，缓缓旋转，形成一座微型剑阵。

    

    “净秽焚心阵，启。”

    

    话音刚落，剑阵猛地一颤，一道反冲之力直贯眉心。楚轻狂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哎哟喂。”方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后背，“第一次启动就这么猛？你这阵是想先把自己给净化了？”

    

    “不是我想猛。”楚轻狂抹了把嘴，“是它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方浩眯眼扫视四周。表面上，虚空安静如常，可他的签到系统今日刚签出个“异界感知模块”，正疯狂震动，像是有人在他脑门上敲锣打鼓。

    

    “东南角，三里外，有一团‘灵气’心跳频率不对。”他抬手指去，“正常灵气波动是‘噗通、噗通’，那玩意儿是‘噗噗噗噗噗——咔’，跟坏掉的磨豆机似的。”

    

    楚轻狂点头，双手掐诀，引导剑阵调转方向。九道剑影缓缓偏移，锁定目标区域。

    

    “再靠近点。”他说，“太远斩不干净，太近容易被反咬一口。”

    

    他们一步步推进，虚空中的数据流开始变得粘稠，如同踩进了一滩温热的粥里。忽然，剑阵嗡地一声爆响，三道黑色丝线从虚空中射出，直扑楚轻狂双眼。

    

    “操！”方浩一脚踹在他腰眼上，把他踹飞两丈远。

    

    黑丝擦着耳际飞过，钉进后方一道数据墙，瞬间腐蚀出九个冒着青烟的小洞。

    

    “谢了。”楚轻狂翻身落地，脸色发白，“下次能不能踹轻点？我腰椎去年就有点问题。”

    

    “你要么活着抱怨腰疼，要么躺着啥也不说。”方浩冷笑，“选一个。”

    

    他闭上眼，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微光罗盘（残）——仅可指示唯一安全路径，每日限用一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指针微微晃动，指向裂隙深处某处。

    

    “那边。”他递过去，“走那条路，别碰两边的数据流，我看它们像是便秘多年的肠道，随时可能喷你一脸。”

    

    楚轻狂收起罗盘，重新催动剑阵。这一次，他们绕开主通道，从侧翼潜入。越往里，空气越沉，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什么。

    

    终于，在一处扭曲的空间褶皱中，他们找到了第一个聚集点。

    

    数十团黑影悬浮半空，形如蝌蚪，尾部不断甩动，将某种暗红色符文注入周围的数据流。每一枚符文落下，就有新的“误解”生成——有的让人坚信自己是已灭绝的古族后裔，有的则让修行者突然觉得“修炼无用，唯有种菜可得大道”。

    

    “好家伙。”方浩低语，“这不是污染，这是搞传销。”

    

    楚轻狂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下压：“净秽——焚心！”

    

    九道剑光如瀑倾泻，瞬间笼罩整片区域。黑影剧烈扭动，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一只只在光中炸开，化作焦黑残渣。

    

    “第一波搞定。”方浩刚要松口气，却发现那些残渣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重组，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幻象。

    

    蒙面，黑袍，双手交叠于胸前，正通过无数节点同步发送指令。

    

    “阻断见证进程。”幻象开口，声音机械而冰冷，“终极之光不可现，秩序必须混乱。”

    

    “哟，还有直播功能？”方浩冷笑，“谁给你开的会员？”

    

    他立刻察觉不对——楚轻狂身体一僵，识海震荡，剑阵光芒骤然减弱。

    

    “断连接！”方浩一把扯断剑柄与主阵眼之间的灵丝，“我来供能！”

    

    他将自身灵力灌入剑阵，九道剑影重新稳住。与此同时，他调动签到系统的“气运扫描”能力，捕捉那些残余指令中的共性符文。

    

    三秒后，结果浮现。

    

    “这些符文结构一致，出自同一套体系。”他眯眼，“不是散修能玩得起的，背后有组织，而且不小。”

    

    “难怪净化一波又来一波。”楚轻狂喘着气，“跟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冒三茬。”

    

    “那就别割了。”方浩眼神一冷，“咱们顺藤摸瓜，直接把根刨了。”

    

    他取出微光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裂隙最深处的一处坐标。

    

    “走。”

    

    两人不再隐藏行迹，直扑核心。途中遭遇数次干扰，虚假坐标频现，千面镜阵层层叠叠，几乎让他们误入自毁陷阱。

    

    关键时刻，方浩想起前些日子签到得来的“异界逻辑核心”残片，临时接入思维分析，发现所有真实信号都具备一个特征——熵值持续降低，违背常理。

    

    “真东西不怕清理。”他冷笑，“越干净，越可疑。”

    

    他们避过陷阱，突入主控节点。那里漂浮着一座由无数符文链构成的终端，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发送阻断指令。

    

    “交给我。”楚轻狂咬破指尖，以血画符，“最后一剑，得用点狠的。”

    

    他纵身跃起，长剑高举，九道剑影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芒。

    

    “破——虚！”

    

    剑落，终端崩裂，黑影哀嚎四散。整个虚空为之一震，所有恶意程序同时停滞，随后如雪遇阳，尽数消融。

    

    寂静降临。

    

    方浩收起罗盘，看了眼楚轻狂。后者拄剑而立，脸色苍白，本命剑刃上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你还行吗？”他问。

    

    “行不行都得行。”楚轻狂喘着气，“不然下次你是不是又要拿我腰椎开玩笑？”

    

    “放心。”方浩咧嘴一笑，“下次我踢你屁股。”

    

    他抬头望向前方。净化后的虚空恢复清明，多条光路浮现，通往不同异常区域。其中一条微微闪烁，似乎在等待通行者。

    

    “走吧。”他说，“下一个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楚轻狂点点头，收剑入鞘。

    

    两人踏上光路，脚步声消失在渐亮的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