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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鼎还躺在地上,口朝天,空得能照出人影。方浩低头看了它一眼,忽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像敲了一口老铜锅,在广场上荡出去老远。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捅破了哪层看不见的膜。三十六枚主控灵晶原本静默不动,此刻齐齐一震,光流自底座喷涌而上,顺着阵纹疯跑一圈,猛地炸开成网。整片天空亮了,不是日光那种亮,是活的光,一道道银线交织穿梭,织成一张横贯天地的大图,底下还能看见九洲山河的轮廓,每一块亮起的区域都标着名字:玄天岭、归元谷、风火原、落星海……最后一点接入的是“无名坡”,字迹刚浮现就稳住了。
没人说话。
有人张着嘴,手停在半空,像是要鼓掌又怕打碎什么。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天上那张正在成形的网。
方浩双手抄进袖子,踱步上了主控高台。木阶不新,踩上去吱呀两声,他顺口说:“这台阶再修不好,下次我真得带个铁匠来。”
底下有人笑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寸许。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想啥。”他站定,背着手,扫了一圈,“就想喊一嗓子,可又怕显得太傻,对不对?”
人群动了动。
“那我替你们喊。”他说完,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臂,“成了!”
这一声又响又直,像菜市场收摊前最后一嗓子吆喝。话音落地,全场轰然炸开。有人跳起来挥胳膊,有人抱着同僚转圈,一个传讯弟子把玉符捏成了粉末都没察觉。笑声、叫嚷声、拍地庆贺的跺脚声混成一片,连远处山头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一大群。
方浩没跟着吼,就站在台上,嘴角翘着,看底下闹腾。等第一波劲儿过去,他才清了清嗓子。
“三天前,扫地道童上报第七节点地基下沉半寸。”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场子迅速安静下来,“你们猜后来怎么着?西区整个阵轨停运重调,就为等他一句‘没问题了’。”
底下不少人愣住。有人小声问旁边人:“真有这事?”
“我听说了,”另一人接话,“那孩子连夜爬了八里山路送信,鞋都磨穿了。”
方浩点点头:“那天夜里值班的是谁?举个手我看看。”
刷啦一下,十几只手举了起来,有老执事,也有年轻阵法师。他一个个点过去:“老赵你盯了通宵数据流,小陈你跑了七趟中继站,还有你,丫头,传讯途中摔了一跤,脸擦破了也没松手里的符纸——我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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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的人有的低头,有的挺胸,脸上都泛着光。
“有人说外联组功劳大,有人说数据桥接才是核心。”他顿了顿,“可我要说,没有谁多谁少。今天这张网能亮,是因为从第一天起,就没一个人掉链子。”
掌声从零星变成一片,连角落里几个原本抱臂冷眼的技修都拍起了巴掌。
方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普普通通那种,边角还有点卷。他举起来晃了晃:“这是所有节点权限密钥的汇总凭证,接下来交给管理团队。”
底下人伸长脖子看,心想这玩意儿总该有点异象吧?结果他抬手就递给了前排一位白发老执事。
老执事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忽然一笑,掏出火折子,“呼”地点燃。
火苗窜起,纸片迅速烧成灰。可那灰不落,反而往上飘,到了半空突然散开,化作一道细长光链,“嗖”地钻进主控阵眼。整个网络拓扑图微微一颤,随即多出一条流动金纹,像是盖了章。
众人肃然。
“从现在起,日常运维由管理团队全权负责。”方浩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接手吧。”
老执事转身面向众人,抬起枯瘦却稳的手:“各组归位,按预案启动首轮回检。”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动了起来。记录员翻开新册子,传讯者校准频道,阵法师检查节点波动,一切井然有序。刚才的喧闹还在耳边,可节奏已经变了,从庆祝切换到了运转。
方浩没下台,反而跃上了高台边缘的石栏,腿悬着,像蹲墙头看热闹的街溜子。他等人都安定下来,才又开口:
“今天不是终点。”声音不大,却传得远,“是第一条路铺完。接下来,我们要修第二条、第三条,直到九大洲每一寸土地都能听见彼此心跳。”
他抬手,指向远处山巅一处尚未点亮的备用节点:“三个月内,全网冗余备份上线——敢不敢接?”
底下先是静了半息,紧接着,一声“敢!”炸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吼,震得脚下地砖都在抖。
方浩咧嘴笑了,正要跳下石栏,忽然瞥见主控阵图边缘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备用链路自检通过的信号。
他站定,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