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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将暗未暗，议事广场上的喧闹刚歇，人群三三两两散去，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像是退潮后的碎浪。方浩还站在高台边上，袖子里那块“回音墙”木牌被他捏得发烫。风一吹，一张写着“担心技术泄露”的纸条从墙头翻起，角儿翘着，粘不住了。

    他没去按。

    方才那人——披灰袍的那位代表——又出现了。这会儿正蹲在光幕投影残留的角落，手里一块刻满符号的小板，笔尖快得像要冒烟。AI议长留下的数据流早已消散，可方浩记得清清楚楚：上回这人记录时，肩胛骨微微颤动，不是写字的力道，是某种符阵运转时的反冲。

    他不动，只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实则眼角余光锁死那人动作。对方写完一段，抬手一抹，小板上的痕迹竟不是消失，而是沉进了木纹里，像水渗进干土。

    “还挺专业。”方浩心里嘀咕，“连伪装都分层。”

    他刚想挪步，一道白影从炼药区方向掠来，落地无声，衣角都没带起风。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鼻翼微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有味儿。”他低声说，“腐化的灵机，混着魔域引信的焦臭。”

    方浩眼皮一跳：“你也闻到了？”

    “不是‘也’。”血衣尊者瞥他一眼，“是你身上三个月没洗澡攒的浊气，正好盖住了这个味道。要不是你站这儿，我压根发现不了有人在用‘蚀心录’传讯。”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笑。

    一个靠体臭破案，一个靠眼尖盯梢，组合听着离谱，可眼下这事，还真得靠他们俩凑一块儿才查得清。

    灰袍代表收起小板，左右看了看，转身往回音墙后的小巷走。那地方原本堆着公告草稿，今早刚清理过，空荡荡的，只留个废弃符炉，炉口黑漆漆的，像张嘴。

    方浩和血衣尊者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走到巷口，停下，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指尖掐诀，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进炉口，竟在空中凝成一行扭曲文字，一闪即逝。

    “完了。”方浩心里咯噔，“真传出去了。”

    他正要扑出，血衣尊者一把拽住他胳膊，摇头。

    下一瞬，炉底传来轻微震颤，灰烬突然逆流而上，在半空拼出一幅简图：正是扶持计划的资源发放路线，灵土、净水符、储能晶的运输时间、交接地点，清清楚楚。

    “不单传了情报，还标了靶子。”血衣尊者冷笑，“打算在交接时动手，让接货的族群互相怀疑，当场翻脸。”

    方浩眯眼：“这图……谁都能看懂？”

    “不。”血衣尊者盯着那行残符，“最后那个标记，是‘裂魂盟’的暗号。十年前被剿灭的魔道残党，专搞挑拨离间那一套。他们最喜欢在和平谈判时下蛆，等大家打起来，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

    话音未落，灰袍代表猛然回头，目光如钩。

    方浩立刻低头咳嗽，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烧饼啃了一口。血衣尊者则装作整理衣领，背身站着，仿佛只是路过。

    那人狐疑地看了两眼，确认无异，便抬手一掌拍向符炉，炉身炸裂，灰烬四散。

    方浩蹿出，一脚踩住一片未燃尽的符纸残角，另一手已扣住对方手腕。血衣尊者闪身封住退路，袖中滑出一根银针，直点咽喉。

    “别动。”方浩嚼着烧饼说，“再动，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噎死比砍死难受’。”

    灰袍代表脸色剧变，张口就要咬舌。方浩早有防备，一巴掌拍在他后颈，啪的一声脆响，人当场软了半边。

    “封识海的手法，借我用用。”方浩抬头。

    血衣尊者哼了一声，银针轻挑，刺入对方太阳穴，手法精准，没出血，但那人眼神瞬间涣散。

    “行了。”血衣尊者收回针，“元神锁了，你想看什么，直接问。”

    方浩把那块木牌往地上一放，手指敲了三下，嘴里念叨：“回音墙，回个音。”

    木牌嗡地一震，空气中浮现出几行虚影——全是这几日贴在墙上的问题纸条。其中一张写着：“如何防止技术被剽窃？”落款正是此人。

    “你写的？”方浩挑眉。

    “嗯。”血衣尊者扫了一眼，“可你刚才传出去的情报里，第一条就是‘技术共享目录三百二十七条全数到手’。”

    方浩冷笑：“先装受害者，再当内鬼，演得挺全。”

    他蹲下，盯着昏迷的代表：“接下来呢？是不是打算在灵土里掺腐化孢子，让种地的族群作物枯死，怪别人使坏？再在净水符里埋反向咒印，喝多了的人脾气暴躁，见人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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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衣尊者忽然伸手，从那人领口扯出一枚黑色晶片，只有指甲盖大，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蚀心录核心。”他脸色一沉，“这玩意儿能同步记忆片段，只要激活，刚才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回去。”

    “那就别让它激活。”方浩抄起青铜鼎，哐一声扣在晶片上，鼎底压得严严实实。

    “灵气伪装术，启动。”他在心里默念。

    鼎身微微一震，外表看起来还是那口破锅，可内部已隔绝一切外泄波动。

    “现在。”方浩拍拍手，“审他。”

    血衣尊者闭目凝神，银针再次探入对方识海，片刻后睁眼：“看到了。他们计划在明日清晨第一批发放点动手，目标是藤脉族和光语族的交接区。一旦冲突爆发，其他族群必然自保，扶持计划不攻自破。”

    “幕后是谁？”

    “不清楚。记忆里有个符号——”血衣尊者伸手在地面划了个扭曲的叉，“属于远古魔域分支，但具体哪一支，他不知道。”

    “知道太多活不久，知道太少死得快。”方浩点头，“典型炮灰配置。”

    他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黄符，往那人额头一贴，符纸瞬间吸住，泛起淡淡金光。

    “这是什么？”血衣尊者问。

    “欠债登记符。”方浩咧嘴，“挂回音墙上，名字、族群、干的坏事，一条不落。让他族里长老自己来领人。”

    血衣尊者难得笑了下：“损。”

    话音刚落，夜空骤然一亮。

    不是闪电，也不是烟火。

    一道血雾凭空凝结，如飞笺般撕裂夜幕，直冲高台。半途中轰然炸开，红雾聚成四个歪斜大字：“计划变更，即刻点燃引信。”

    字迹扭曲，像用断骨蘸血写成，显形不过三息，便随风散尽。

    方浩抬头，眉头拧紧。

    血衣尊者收起笑容，银针归袖，转身就走。

    “你不留？”方浩问。

    “留什么？”他背对着月光，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不会再等了。”

    方浩没拦他。

    他知道，有些事，挡不住。

    他立即吹响铜哨，三短一长。藏在暗处的执法弟子迅速集结，封锁外围通道，暂停灵土与净水符的运输路线，所有交接点进入警戒状态。

    他自己则走进西侧密室，点亮油灯，把今日所有记录摊开在桌上。AI议长的分身投影缓缓浮现，数据流在空中滚动。

    “把所有申请者名单重新筛查一遍。”方浩指着地图，“重点关注那些突然改变申请内容的族群。”

    投影点头，光点开始移动。

    方浩坐在灯下，揉了揉太阳穴。一天没吃饭，烧饼也啃完了，肚子咕咕叫。他从桌底摸出半壶凉茶，灌了一口，涩得皱眉。

    外面风渐大，吹得窗纸哗哗响。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深沉，星子不动。远处山门轮廓清晰，弟子们还在忙碌，为明天的仪式搭台铺毯，灯火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和平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急着把它掐灭。

    他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下。

    和墨鸦布阵前的习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