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虚空中浮着一块大光屏，正在回放夏末讲课的情景。

    

    华容容看着光屏，笑得眉眼弯弯：“比小时候给我讲时，讲得更好更生动。”

    

    墨叶缦温和的目光，跟着光屏上的夏末移动：“她长大了，理解能力自然更强！”

    

    华容容赞同的轻轻点头，转而看向她，叹气：“哎……如果其他老师也像她这样讲，启蒙时的我也不至于听不懂，还要末末给我再讲一遍。”

    

    “呵呵……”墨叶缦轻笑一声：“如果文化课的老师都这样上课，启蒙班不用设定为两年。”

    

    容渊听着，摇头失笑：“五岁的年纪还是太小，设定两年——主要是为了能把基础打得更好，免得字都认不全。”

    

    话锋一转，眼含期待：“末末才第一天上课，教的都是最简单的数字……我很好奇，她对其他字要如何生动讲解、举例。”

    

    ……

    

    荷花学校内，夏末刚出走廊，一眼便看见广场上与其他学生，反向跑着的两个小身影。

    

    看到落后老远，累得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她加快步伐，大声喊：“汐儿，快停下别跑。”

    

    容浩然听到这一声喊，一个急刹车，转身往后跑。

    

    夏末看到弟弟往回跑，她放慢了脚步。

    

    容浩然跑近弯腰喘大气的姐姐，伸出小手轻轻帮她顺背：

    

    “汐姐，都让你别跟来，在门口等我和末末姐姐就好，你怎么不听话呢？”

    

    快跑两分钟，容妙汐累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一字一顿：“我……我……我想……想……末末……姐姐了。”

    

    容浩然转头看着慢慢走来的人：“我也想了。”紧接着，他的小眉头皱起：“末末姐姐怎么看上去，身体比以前还弱呢？”

    

    “不会吧？”容妙汐闻言慢慢站直，抬头看向夏末，跟着小眉头也皱起：“我都吃了龟鱼蛋，姐姐不可能没吃，怎么会越来越弱，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容浩然像小大人一样，神情凝重：“姐姐今天走得好慢，上次看见我们跑向她，她立即向我们跑来。”

    

    转头看向容妙汐：“你吃了龟鱼蛋，都能大跑十几分钟了，姐姐不可能越吃越走得慢。”

    

    容妙汐转头与弟弟对视：“姐夫没给姐姐吃龟鱼蛋？”

    

    容浩然十分肯定回：“不可能没给。”

    

    容妙汐整张脸都皱起：“那为什么身体会越来越弱？”说着，她突然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原因。

    

    她凑近弟弟，神神秘秘地，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一定是——姐姐怀小宝宝了！”

    

    容浩然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恍然大悟，捂着嘴，低声道：“怪不得姐姐走得慢。”

    

    “肯定是。”容妙汐连连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怀宝宝的人不能跑，不能跳，还要吃好多好多高能量的东西！”

    

    夏末一路走来，看着两个孩子，太远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能看见他俩脸上的表情变化。

    

    走近时，两个小朋友看着她的肚子，小脸上的笑容大得双眼都微微眯起。

    

    她不明所以低头看，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弟弟、妹妹高兴的事。

    

    “……你们在看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

    

    容妙汐飞快地摇头：“没有没有！”

    

    容浩然同步摇头：“什么都没看！”

    

    夏末：“……”

    

    这反应，简直是把“我们有事瞒着你”写在脸上了。

    

    她决定不追问。六、七岁小朋友的秘密，能有多复杂？无非是藏了半块糖在口袋里、或者是趁大人不在家，偷偷上网看电视剧。

    

    她蹲下身，牵起两只软乎乎的小手，像拢住两朵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汐儿累坏了吧，怎么不在校门口等姐姐？”

    

    容妙汐立刻挺起小胸脯，小下巴扬得老高：“不累！我吃了龟鱼蛋，体质强了好多！”

    

    夏末正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强而有力的脉动，自然是知道她体质变强，正好说什么。

    

    容妙汐再次开口，把声音压成一条细细的线，神神秘秘凑过来：“末末姐姐，你吃了龟鱼蛋吗？”

    

    “吃了。”夏末如实答。

    

    容妙汐一听，脚尖都跟着雀跃地踮了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那句在舌尖滚了好几圈的话滚了出来：“姐，你走那么慢——是怀了宝宝吗？”

    

    话音落，她的眼珠便飞快地往夏末肚子方向拐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像偷糖吃被抓个正着。

    

    夏末终于知道，刚才两个小家伙脸上那朵云似的表情，为什么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了。

    

    “不是。”她轻声答。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

    

    可容妙汐和容浩然的笑容却像被羽毛压住了，顿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疑惑不解地望过来。

    

    夏末没法告诉他们受伤的事，舌尖拐了个弯：“是饿了，跑不动。”

    

    话音刚落，两只小手几乎同时伸向空间扣。

    

    “我们有带吃的！”

    

    “有蛋糕！”

    

    “还有包子、馒头！”

    

    夏末哪会饿，出门前可是吃了点心的。她赶紧按住那两只积极过头的爪子：“别别别——我也带了吃的，就是这会儿不想吃……”

    

    “不行！”容浩然的声音大起来，眉头皱成小核桃，“必须现在吃，你都饿得走不动了。”

    

    “对，现在吃。”容妙汐紧跟着说。

    

    夏末听得哭笑不得——她哪里走不动？只是跑不动而已。

    

    她弯腰，把两只小手拢回掌心，像哄刚孵出来的小鸟：“我不是不吃，是想留着肚子——回家吃糖葫芦、麦芽糖、奶糖、棒棒糖……”

    

    她把糖字咬得软软糯糯，一个一个往外蹦，像从糖罐里往外掏宝贝。

    

    两个小朋友听到这一串闻所未闻的糖名，喉头不约而同滚了一下，像两只小雏燕齐齐咽口水。

    

    夏末说完，趁他们还在糖罐子里打转，站起来，一手牵一个：“走，去我家。下午出门时，蓝玉正在熬麦芽，别的糖还没好，麦芽糖肯定出锅了。”

    

    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小脚丫在地上蹭了蹭，像被蜜香勾住了魂，又像不好意思迈腿。

    

    夏末失笑，轻踢了踢空气：“别磨叽，赶紧给五舅婆他们发消息，就说蓝玉做了新糖果，我邀请你们去我家帮忙试吃——这可是正经事。”

    

    糖果到底占了上风。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发出去。两只小手乖乖塞回夏末掌心，跟着她往悬浮车停泊点走。

    

    四点的星阳正好，从教学楼的方向斜斜铺过来，像谁打翻了一砚金蜜，顺着屋檐、树梢、石板路，缓缓淌了一地。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三片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洇成一幅舍不得收笔的画。

    

    远远的看到学校大门，容妙汐这才想来，她和弟弟为什么来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