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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透彻
    他本就是心外科出身,日日和心血管病症打交道,搭桥术后的并发症、血管狭窄的进展、潜在的致命风险,比谁都清楚透彻。

    

    哪里用得着主任刻意吓唬,其中利害、轻重缓急,他心里门儿清。

    

    他抬眼看向张主任,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轻声开口:“主任,我懂。您是怕我拿身体开玩笑,故意把后果说得重一点,我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但我本身就是心外医生,狭窄会带来什么影响,短期的胸闷乏力、阵发性刺痛,长期的血流不足、心功能下降,再严重的闭塞风险,我比谁都清楚。不用您刻意吓我,我都明白。”

    

    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没办法的松垮。

    

    道理他全懂,病理机制、风险预后、治疗方案,他甚至能自己给自己罗列清楚,可懂归懂,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任性休养。

    

    张主任见心思被他一眼看透,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皱着眉:“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一拖再拖?明知心脏一直在报警,还要硬扛上班、熬夜、包揽家里所有事,手上带伤还做家务,你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是铁做的?”

    

    齐思远垂了垂眼,左手不自觉轻轻按压在心口,那缕浅浅的闷压感一直都在。

    

    “我清楚风险,也知道该做造影排查。”他声音轻了几分,“可江瑶孕中期,身边离不了人,三餐作息、出行接送,样样需要我盯着。科室现在本来就因为我手伤人手紧张,我再住院躺两天,手术排班、门诊节奏全乱。”

    

    “我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毕竟还有怀着宝宝的爱人在等他,还有安稳的小日子要守。

    

    正因为太清楚一旦心脏出大问题的代价,才更拼命硬撑,只想在可控范围内,慢慢扛着,尽量拖延住院的时间,先把眼前的日子稳住。

    

    张主任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与隐忍,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孩子医术顶尖,性子沉稳,就是太能扛事,习惯把所有压力和病痛都自己咽下去。

    

    “我不逼你立刻办住院。”张主任放缓语气,妥协了半步,“但造影不能无限期拖,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把手头工作交接好,安排好家里的事,必须来住院做检查。这段时间禁止劳累、禁止情绪波动,手上伤口按时换药,心脏的药按时吃,别再偷偷减量。”

    

    齐思远轻轻点头,乖乖应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

    

    他清楚,主任的吓唬、强硬、步步紧逼,全是出于关心。

    

    旁人只看见他是心外得力的骨干,只有张主任记得,他是做过心脏肿瘤切除、搭桥手术的病人,本该被好好养护,却偏偏活成了不停运转的陀螺。

    

    彩超室的仪器渐渐停下嗡鸣,一室安静。

    

    他揣着明确的隐患,揣着心知肚明的风险,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枷锁。

    

    一边是清清楚楚的病情预警,一边是放不下的家庭与工作,他只能在夹缝里,一边按时吃药隐忍不适,一边默默盘算,挤出时间,完成这场躲不开的造影检查。

    

    一整个上午的门诊和病房查房,齐思远都有些心神不宁。

    

    彩超得出的搭桥血管狭窄的结论,还有必须尽快做冠脉造影的叮嘱,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头。问诊写病历、查房交代医嘱、安抚术后病人,他面上依旧沉稳克制,动作有条不紊,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飘走,胸口时不时泛起一阵隐隐的闷胀,思绪反复绕着自己的心脏状况、住院检查、后续休养的事打转。

    

    右手的纱布随着抬手、落笔的动作轻轻牵扯,细碎的痛感时时提醒着他眼下的窘境,没法上台手术,科室重担压在张主任和小李身上,自己还要拖着暗藏隐患的身体强撑日常工作。

    

    好不容易忙完所有的工作,到了午休时间,他松了松紧绷的肩背,拿出手机,打算给江瑶打个电话,约着一起吃午饭。

    

    想着她上午只是简单对接方案,结束得应该很早,刚好可以接她出来,找家清淡适口的餐厅,好好陪她吃一顿。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瑶轻快又放松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商场淡淡的喧闹声。

    

    齐思远才知道,她十点不到就顺利结束了所有对接会议,甲方那边十分满意Lisa连夜改好的方案,全程格外顺利。

    

    会议一结束,她就直接约了Lisa结伴逛街,正兴致勃勃逛母婴店,挑小宝宝的小衣服、小被子、待产小物件,逛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打算中午赶回吃饭。

    

    听着她语气里的雀跃,满心都是期待小宝贝到来的欢喜,齐思远没舍得打扰,更没提自己身体的烦心事,轻声叮嘱她别逛太久、别久站累到肚子,好好跟闺蜜结伴,注意安全,便温柔挂了电话。

    

    原本想好的双人午餐落了空。

    

    偌大的午休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外面餐馆人多嘈杂,他没什么胃口,胸口的不适感还隐隐萦绕,也懒得特意出门。

    

    思忖片刻,索性打算去医院食堂简单吃点清淡的饭菜。

    

    转念想起今天是周六排班,周凯应该也是早班。

    

    心里烦闷,正好去找他一块吃饭,随便聊几句,也能稍稍排解一下心头的郁结。

    

    他整理好白大褂,收好病历本,避开来往的病患与护士,慢慢往食堂方向走。

    

    左手下意识又按了按心口,搭桥处的狭窄问题、躲不开的造影检查、不敢让江瑶察觉的隐忧,千头万绪,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至少有兄弟在身边,不用时刻伪装隐忍,能稍稍松一口气。

    

    医院食堂正值午休饭点,人来人往,白大褂的身影穿梭其间,餐盘碰撞的轻响、同事间闲聊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带着烟火气的喧闹漫在整个大厅。

    

    齐思远缓步走进食堂,身上还穿着规整的白大褂,眉眼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一整个上午的门诊查房,再加上心脏彩超查出搭桥血管狭窄的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底,他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连步履都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右手小心翼翼地虚悬着,不敢随意用力,手背缠绕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即便刻意将手臂微微收拢,也依旧一眼就能瞧见。

    

    他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看到了周凯的身影。

    

    周凯刚打完餐盘坐下,正低头摆弄着筷子,一身骨科专属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周凯似是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视线刚落在齐思远身上,第一眼就牢牢盯住了他右手缠着的纱布,眼神里瞬间带上几分戏谑的玩味。

    

    不等齐思远走到桌边,周凯便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挑眉打趣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没正形:“哟呵,这不是咱们心外的骨干大神齐思远吗?怎么今儿还挂彩负伤了?我倒要好好问问,咱家里温柔贤惠的瑶瑶姑娘什么时候还学会动手伤人了?看着伤口包得还挺严实,难不成是惹自家媳妇生气,被瑶瑶给咬了?”

    

    这话带着浓浓的调侃,语气夸张又戏谑,落在耳边格外逗趣。

    

    食堂本就不算安静,周边零星几个路过的同事闻言,都下意识偏头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齐思远的纱布上,带着几分好奇。

    

    齐思远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奈的窘迫,迈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白了周凯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佯装的愠怒,出声反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满嘴没个把门的,什么叫你们家瑶瑶?那是我们家瑶瑶!少在这乱攀关系。”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家”三个字,带着几分护着自家爱人的温柔与执拗,随后又瞪了周凯一眼,语气无奈又嫌弃:“还有,瑶瑶性子那么温柔体贴,待人谦和又软糯,怎么可能咬人?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净编排我和瑶瑶。”

    

    周凯见他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伸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右手纱布,不依不饶追问:“行行行,你们家的,专属你一个人的行了吧。不咬人那这伤怎么来的?我可太了解你了,平时做事一向谨慎细致,做手术稳得没话说,生活里也向来小心,平白无故怎么会把自己弄伤?还包得这么郑重其事,看着伤口可不浅。”

    

    都是学医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门道。那纱布缠绕得规整厚实,一看就不是小小的擦伤蹭破点皮那么简单,明显是一道有长度、有深度的创口,不然根本没必要这样严密包扎。

    

    齐思远拿起桌上的餐盘,慢慢拿起筷子,指尖下意识避开受伤的右手,只用左手动作,淡淡开口解释,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也不是什么意外磕碰。昨天在家给瑶瑶做饭,处理鲅鱼的时候不小心弄的。那鱼肉滑不溜手,鱼鳍又尖锐锋利,我一时没抓稳,直接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淡化了伤口的长度,也绝口不提当时划伤瞬间的刺痛、后来渗血的慌乱,更没说起当时忽然袭来的心脏闷悸和眼前短暂发黑的眩晕。

    

    在他看来,不过是做饭时的一场意外小伤,没必要大肆声张,更没必要让兄弟跟着担心。更何况自己本就藏着心脏血管狭窄的隐患,烦心事已经够多,不想再添一桩让人牵挂的由头。

    

    “鲅鱼?”周凯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再像方才那样戏谑,“我说你也真是够细心过头了。瑶瑶现在怀着孕,胃口挑剔,你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我们都能理解,但也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吧?处理海鲜这种又滑又带硬刺鱼鳍的活,本身就容易受伤,你就不能小心点?”

    

    同为医生,周凯太清楚这种利器划伤的隐患,尤其是手背位置,血管神经丰富,一旦伤口过深,稍不注意就容易感染发炎,还可能影响手部精细动作。偏偏齐思远又是心外科的医生,双手就是立身之本,靠的就是手上精准稳当的力道,手上受伤,影响远比普通人要大得多。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扒了一口饭菜,味道清淡寡淡,却没什么胃口。心头还萦绕着早上心脏彩超的结果,搭桥处血管狭窄,后续必须做冠脉造影住院检查,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淡淡回道:“就是想着她孕期嘴馋,想吃酸甜口味的鱼条,外面做的总归重油重盐,调料也多,不如自己在家做着放心,食材干净,口味也能顺着她的喜好调整。一时没留意那鱼那么滑,失手就划伤了。”

    

    说起江瑶的时候,他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宠溺,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哪怕受了伤,哪怕事后伤口隐隐作痛,哪怕还因此耽误了自己的身体休养,他也从没有半点后悔。只要能让怀着孕的江瑶吃得舒心、过得安稳,这点小小的受伤,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凯看着他这副满心满眼都是爱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趣道:“你啊,真是彻底栽在江瑶手里了。自从她怀了孕,你简直把宠溺刻进骨子里了,上班操心科室的事,下班回家包揽家务做饭,事事都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都舍不得让她受累。偏偏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说到这里,周凯的目光再次落回他的右手纱布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伤口多长?深不深?有没有好好消毒缝合?你自己就是外科医生,别仗着懂医术就敷衍了事,随便包扎一下就完事。手背神经多,万一处理不好留了后遗症,影响你上手术台,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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