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哈利再次睁开眼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詹姆做了什么。
那双绿眼睛里一片茫然的空白,他眨了眨眼,望着面前一头鲜艳红发的美丽女巫,和她身后面色凝重的众人,困惑地轻声问道:“你就是妈妈吗?我是哈利……你们说的斯内普是谁?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说着,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看着完全忘记了斯内普的哈利,面面相觑,连呼吸都窒住了。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噼啪的轻响,仿佛在为一段被强行剜去的记忆无声哀鸣。
“詹姆·波特!!!”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打破了死寂。格林德沃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詹姆的衣领,将他拖拽着摔出了卧室,重重抵在起居室冰冷的墙壁上。他没有用魔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魔法,纯粹用裹挟着怒意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沉闷地落在詹姆身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
“谁给你的权利?!”格林德沃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谁允许你喂他喝下科库特斯河之水?!谁准你擅自抹掉他和西弗勒斯的一切?!”
“你知不知道他们走到今天,经历过什么?!你和你妻子躺在坟墓里的时候,是那个你恨之入骨的男人,用他剩下的全部在保护哈利,向你们赎罪,在黑暗里煎熬!他们两个活得多么艰难你知道吗?!”
最后一拳将詹姆彻底打倒在地。詹姆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格林德沃的话像火星溅进了油桶。一股混杂着痛苦、不甘和长久压抑的愤怒“轰”地冲垮了理智,詹姆眼眶赤红,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向格林德沃,疯狂地挥动拳头。
“我本可以看着他长大!我本可以保护他!他本不用经历那些——那些苦难和绝望!是谁造成的?!啊?!”
“梅林啊!詹姆!住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莉莉从卧室冲出来,试图插入两个失去理智的男人之间。
格林德沃被詹姆的指控钉在原地一瞬,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颧骨上立刻泛起青紫。他没有去擦血,只是用那双异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詹姆,声音沉冷得可怕:“所以,你把所有的罪,你们死亡的原因,都归给西弗勒斯一个人?”
“难道不应该吗?!”詹姆嘶吼,像一头困兽。
“闭嘴!詹姆!”莉莉的尖叫声同样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杀死你们的是伏地魔。” 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西弗勒斯……的确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这不是你擅自抹除哈利记忆、剥夺他选择权利的理由。你现在的行为,和你所憎恨的那些擅自摆布他人命运的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又怎么样?!”詹姆喘着粗气,恨恨地瞪着邓布利多,又看向哈利所在的卧室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颤抖,“冥河里的妖魔难道是摆设吗?!难道他死了,还要我的哈利陪着殉葬才行吗?!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只是……我只是把它扳回正轨!”
“你……简直不可理喻!”格林德沃被这番强词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甩袖,黑色的长袍划开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大步离去,门在他身后发出震响。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詹姆,那目光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失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果你们还想知道哈利这些年的经历——他的成长,以及……那些你们未曾参与的、塑造了如今这个哈利·波特的一切,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不再看僵立的波特夫妇,也转身离开,走向格林德沃消失的方向。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元明与赫连启明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师弟的家事,亦是情与理撕扯的泥潭,外人无从置喙,更难以插手。他们也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起居室,将这一室的沉重、破碎与未解的恩怨,留给了需要独自面对的人们。
卧室门口,哈利扶着门框,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的泪痕。他听到了所有争吵,却听不懂那些话语背后鲜血淋漓的往事。西弗勒斯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空洞里,只剩下虚无的剧痛。
……
斯内普赌对了。
耳畔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证实了他的猜想——这里确实是冥河。他一边用早已严重透支的魔力艰难抵挡着两名高阶巫师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黑袍下摆已被河岸弥漫的阴寒水汽浸透。
就是现在。
趁着两人攻势稍歇、试图用束缚咒锁定他的瞬息,斯内普的手指猛然一勾,数道藏在法袍内的魔法绳索如毒蛇般自阴影中弹起,猝不及防地缠上对手的脚踝与手腕。在对方惊怒的吼声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拽着他们向后仰倒。
三人一同坠入漆黑如墨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了一切。冥河之水,寒冰蚀骨。落水的同一刻,无数潜藏于黑暗中的影子躁动起来,水面下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那是怪鱼的眼睛。它们庞大、丑陋,覆盖着骨刺的躯壳快如闪电,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扑向那两个侵入的半神境巫师。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短暂凄厉的嚎叫很快被河水吞没。强大的巫师在冥河的“原住民”面前,如同脆弱的布偶,转眼便被分食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斯内普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压迫着他的胸腔,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疲惫的释然。
‘也好……至少清理了垃圾。’
他艰难地想着,意识随着缺氧逐渐模糊。最后浮现的,是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带着他所眷恋的光芒。
‘抱歉,维里……终究没能好好道别。我爱你。’
他闭上眼,任由身体向更深的黑暗沉去。淹死也好,至少不必清醒地感受被撕碎的剧痛。
腥风扑面!
一只最为硕大的怪鱼已逼近眼前,利齿的寒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滚。”
一个冰冷、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压的声音,仿佛自河底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整段冥河骤然一静。所有蠢蠢欲动的怪鱼,包括那条已触及斯内普身体的巨兽,都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瞬间僵直,随即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恐,疯狂扭动着向四面八方逃窜,几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人形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斯内普下沉的位置。他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抓住了斯内普的手臂。
“啧,真够狼狈的。”来人打量着昏迷的斯内普,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与不解,“主人到底看上你什么?”
他拽着斯内普,开始往来时的方向游去。或许是顾忌这具凡人躯壳的脆弱,他没有展现来时的恐怖速度。此刻,在冥河黯淡的幽光下,才得以看清他的全貌——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拼合:左腿是泛着冷光的青铜假肢,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右腿却是一条覆盖着短硬灰毛的健壮驴腿。上半身是人类男性的躯体,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死白。
他的面孔狰狞,突出的长獠牙无法被嘴唇容纳,弯曲着探出下颚。双眼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唯有燃烧般的幽光。一头乱发如同凝固的幽蓝火焰,无声地在河水中晃动。他比任何图册上描绘的恶魔都要怪诞,也更令人心悸。
他所过之处,冥河深处的阴影纷纷伏低,显露出各种怪诞的形态,迅速匍匐在河床之上,瑟瑟发抖,不敢仰视。
他是恩浦萨,这片遗忘之河的主宰,妖魔之首。
恩浦萨带着斯内普,在冰冷死寂的冥河中游弋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唯有永恒的昏暗与无声的朝拜。
直到斯内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无形屏障——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与冥河水隔绝开来,提供着稀薄的空气。紧接着,他看到了气泡外那个拽着他前行、难以名状的恐怖侧影。
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沌与虚弱。斯内普没有思考,指尖魔力汇聚,一道微光闪烁的攻击咒射向恩浦萨的后颈。
“啧,麻烦。”
恩浦萨头也没回,那咒语碰到他苍白皮肤的瞬间便湮灭无踪。他有些不耐烦地反手一挥,手刀精准地落在斯内普颈侧。
刚恢复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斯内普只听到对方粗声粗气的嘟囔:
“还是再睡会儿吧,脆弱的小东西。”
恩浦萨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拖着这个被主人“点名”要带回去的麻烦凡人,朝着前方不紧不慢地游去。幽蓝的发焰在身后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旋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当斯内普再度恢复意识时,冰冷的触感首先从身下传来。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穹顶,以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纹路的石柱。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超越时间的静谧气息。
神庙。他立刻认出了这熟悉的建筑风格——与之前见过的神庙一脉相承,但更加… 完整。
剧痛与魔力严重透支后的滞涩感如同锈蚀的锁链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然而,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所锤炼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斯内普以惊人的意志力迫使自己迅速坐起,随即站直了身体。黑袍破损湿冷,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眼睛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空旷大殿的每一个阴影角落,手指已悄然摸向袖中隐藏魔杖的位置——尽管他知道,在这里,魔杖或许微不足道。
救了他的那个可怖妖魔并不在此。
“呵,孩子,你醒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那是一位女性的声音,悠扬、温和,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古老韵律,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余音袅袅,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
斯内普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射向大殿尽头的神台。随即,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三座神像。
正中是一位女性的神只雕像,姿态庄严而慈悲,细节因距离和昏暗的光线显得有些模糊,但一种无形的威仪已然笼罩四方。而在她身后稍低的位置,侍立着两座体型略小的神侍雕像。
当斯内普看清右侧神侍的样貌时,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抑制住情绪的波动。那是一位人身蛇尾的侍女,面容美艳,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拉米亚,诺厄城中那位曾给他忠告的蛇女。
而左侧的神侍……
青铜与血肉拼合的腿,狰狞的面容,燃烧的幽蓝发焰。正是冥河之中将他打晕带来的那个妖魔。
就在斯内普心中念头飞转之际,异变陡生。神台上,石质的冰冷光泽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肤的温润、布料的柔软、以及生命的气息。正中女神与她的两名侍者,就在他眼前,完成了从雕像到“存在”的转变。前一瞬还在神台,下一瞬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斯内普面前不远处。
为首的神明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看着斯内普,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吾名赫卡忒。”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斯内普的心底,“破局者。”
斯内普没有丝毫犹豫,压下所有惊疑,以最标准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因虚弱而低哑,“西弗勒斯·斯内普,见过冕下。”
“吾名恩浦萨。”左侧那狰狞的妖魔抱着手臂,血红的眼睛瞥了斯内普一下,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依旧粗声粗气。
“好久不见啦,客人~”右侧的拉米亚巧笑嫣然,蛇尾轻轻摆动,对着斯内普抛来一个挑逗意味十足的眼波。
“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斯内普转向恩浦萨,再次郑重行礼。无论对方目的为何,从冥河妖魔口中救下他是事实。
赫卡忒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斯内普。“不必多礼。是不是很好奇,其他神祗都已经战死了,为何吾还活着?”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笑意。
“在下不敢。”斯内普迅速垂眸,将眼中所有的探究谨慎地掩藏起来。
“唔,真是个谨慎又不可爱的孩子。”赫卡忒轻笑摇头,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调皮,“若是那个绿眼眸的小家伙在这里,反应定然有趣得多。”
“冕下!”斯内普猛地抬头,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瞬间出现破裂,眼中激起涟漪,“您知道他在哪里?”
看到他一瞬间的反应,赫卡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无需担忧。他们此刻仍在米诺斯那里。你们会在此处重逢的。暂且安心等待便是。”
“是。”得到哈利安全的消息,斯内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呵呵呵,您放心得也太早了些吧?”拉米亚掩唇轻笑,声音带着蛇类般的咝咝媚意,“那只可爱的猫咪先生,可是被他亲爱的父亲喂下了科库特斯河之水哦。现在嘛……恐怕早就不记得世上有个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人啦。”
斯内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一股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远比冥河之水更冷。他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手指在袖中收紧,骨节泛白。良久,那骇人的阴沉才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一声浸透了疲惫与苦涩的叹息。
‘只要他安然无恙…’ 斯内普在心中努力劝服自己,试图抚平那撕裂般的空洞,‘…便好。记忆…没了……就没了吧。他一定会再次爱上自己的。’
只是那黯然失神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呵,不必太过担心,一切自有缘法。”赫卡忒温柔的声音将斯内普从冰冷的心绪中拉回,“倒是吾的时间,所剩无多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她的目光变得郑重而深邃,直视他的灵魂,“你可愿,拜吾为师?”
斯内普蓦地抬眼,看向这位忽然提出收徒的神明。
“昔日吾受重创,濒临消散。”赫卡忒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响,“是拉达曼迪斯大法官,在最后时刻将吾抛离战场,并预言:千年之后,吾将有一弟子是破局者。之后,恩浦萨将吾藏匿于冥河深处,借冥河之力与妖魔信仰,避开清算,残存至今。”她看向身旁沉默的妖魔首领,恩浦萨别扭地扭过头,哼了一声。
“如今,千年之期已至,你亦踏入冥河,来到吾之面前。”赫卡忒的目光重新落在斯内普身上,“现在,告诉吾,你可愿拜吾为师?”
斯内普静立了片刻。黑眸中思绪翻涌,权衡、警惕、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探寻,以及对…守护某个人的迫切需求,交织在一起。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坚定。
他后退一步,整肃衣袍,以最庄重的姿态,向着眼前这位自远古幸存、即将消散的女神,行了一个古老的弟子礼。
“弟子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拜见老师。”
“很好,”赫卡忒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周身的光晕似乎都明亮了一瞬,“吾重伤不愈,神格将熄,就要追随吾主而去了。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幽光开始凝聚,如同夜空中最初亮起的星辰。
“我们,现在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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