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终于将那个扑进怀里的男孩紧紧拥住时,那颗高悬已久的心才沉沉落回原处。温热、真实、带着蓬勃的生命的味道——我的维里。尽管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既是莉莉之子、又在我心底悄然重塑了定义的孩子,但此刻拥着他,就像拥住了我荒芜世界里全部的意义。
可是梅林啊,这拥抱能停留多久呢?
邓布利多的告诫如同冰锥,始终悬于我的耳际与心头:“伏地魔已经归来。你必须回到那边去。倘若让他察觉你与哈利之间的情感,对你、对哈利,都将是致命的。”
这位最伟大的巫师对我总是如此严酷,一次次将绝望推至我面前:命我游走于光明与黑暗的刀锋之上时如此,告知我莉莉死讯时如此,逼迫我为保护她的儿子而苟活时亦如此。如今,他再次冷静地剖开我的胸膛,要求我必须在世人面前与哈利对立——这无异于亲手剜出我心脏里仅存的热度。
我的人生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晦暗,偶有的微光也总是短暂得令人心碎。那只猫咪有多么记仇,我早就领教过了。就因为我曾嘲笑它脏兮兮的模样,此后许多年,若我不洗掉身上蒸腾的魔药气味,它便不许我靠近,更不肯与我同眠。倘若这一次,我亲手推开了他,甚至对他恶语相向……我的男孩,还会再次原谅我吗?
仅仅设想那般情景,就足以让我坠入深渊。我无法承受维里冰冷的眼神,那会比任何钻心咒更令我痛苦。可我别无选择。伏地魔和他的爪牙们正虎视眈眈,恨不能将他撕碎。
让他去种花家治疗是我最庆幸的决定,他额头上的那道伤疤里竟藏着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幸好,东方的雷劫净化了它。我不敢赌黑魔王是否知晓此事,但毫无疑问,他绝不会放过维里。我要我的维里活下去,平安喜乐地长大。为此,我必须站在他的对立面——多么荒谬,我终究又成了伤害他的那个人。
我唯有抓住这偷来的时光,加倍地对他好。看着他依赖而亲昵的笑脸,我的心在无声地哭泣。我满足他所有任性的愿望,明知不该如此纵容一个小波特。他和他那蠢鹿父亲一样,最懂得得寸进尺。可那又如何呢?这是我们之间,仅剩的、唯一一天告别的时间。
我带他来到莉莉和詹姆的墓前。看着他凝视墓碑时孺慕而哀伤的眼神,我胸腔里仿佛有利刃翻搅,这是我的罪……
我强迫自己直视莉莉的名字,用最冰冷的声线叙述过往,揭开陈年旧疤。不敢看维里哪怕一眼。我惧怕看见他憎恶的眼神,惧怕他真的永不原谅。梅林,若您尚有一丝悲悯,救救我吧。
他说他恨我。
那句话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更残忍。我调动全部意志封锁大脑,机械地将他带到圣芒戈,交到布莱克手中。站在冰冷的雨里,立在远处望着那扇窗,直到灯火熄灭,才像游魂般返回霍格沃茨。格林德沃的怒火几乎掀翻屋顶,他指责我与邓布利多冷酷无情。我又何尝不知哈利才刚痊愈三个月?何尝忘了他不过十一岁?
可我怎能说出口?维里看向我的眼神那般明亮专注,如何瞒得过黑魔王那双窥探一切的眼睛?那些苦涩的往事,若继续隐瞒下去,终有一日会以更惨烈的方式曝露于维里面前。那时,他又会陷入怎样的险境?不如由我亲手撕裂这假象。倘若他要我以命相抵,我甘愿奉上。
他果然去了格兰芬多。我早该料到。可想起他在对角巷曾说想进斯莱特林的模样,心底仍泛起一丝苦涩的失望。
他是如此聪慧,惹麻烦的本事却也一样惊人。上学第一天便与马尔福争执,还从韦斯莱双胞胎那儿订购“复仇套餐”作为回敬。真是令人无奈又……隐隐莞尔。他一回来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真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不对付。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德拉科来家里,维里就会躲到衣柜里去。
也因为马尔福,我们发生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看着他委屈不解的目光,心中的悲伤让我几乎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的麻烦。卢修斯·马尔福何等记仇,尤其关乎他唯一的继承人。我揉着发痛的眉心,只能期望他能听进我的警告。
可我未曾想到,魔药课上会发生那样的意外。我那些刻意冰冷的言辞,竟让他心神不宁至此,以至于坩埚爆炸。每一句我曾说出的苛责,此刻都化作滚烫的烙铁反噬自身。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脸颊与手臂,我多想冲过去将他拥入怀中——可我做不到。我不能再靠近他。我该怎么办?
一切还是滑向了更糟的境地。维里体内那股不稳定的雷暴之力失控了。当我仍在心里怨他不够谨慎时,格林德沃的怒斥如冷水浇顶——他说得对,我对他太苛刻了,既将他当作需要呵护的孩子隐瞒一切,又用对待成人的残酷方式将他推远。我错了。或许如今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彻底远离他。
此后我夜夜隐匿于天文塔楼的阴影里,在黑暗中默默守望,祈求他平安。他没有戴上我准备的挂坠盒,他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
感谢梅林,他终于康复了。回到课堂的他,学会了收敛,不再跟德拉科针尖对麦芒。我却丝毫无法感到宽慰。被迫成长的伤痕,从来最令人心痛。
我再度为维里的才智所震撼。仅入学一月,他便与格兰杰一起,勘破了黑魔王所有的筹谋,更是完美的闯过所有关卡,最终直面伏地魔。当我冲进密室,看见他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地上,以为要再一次永远失去他。
他在天文塔楼疗伤的七个日夜,我在黑暗里陪伴了七个日夜。再次感谢梅林,眷顾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我知道他厌恶德思礼家,却是选择了沉默。没料到他竟如此决绝地出走。一万多公里,那只小小的猫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倔强地奔回了昆仑山。
他对德思礼一家的憎恶如此之深,使我不得不恳求格林德沃,在他返回女贞路的时候帮忙看顾他。我高价买下德思礼家相邻的两栋别墅,让他可以在除了睡觉的时候,有地方可以去。我再一次诅咒了那家人。如果不是维里需要他们维护血缘魔法,我一定杀了他们。
维里的二年级,几乎在灾祸中辗转。先是布莱克那条蠢狗贸然在维里面前显现守护神,惊得他魔力震荡;后是卢修斯的愚蠢报复。
我终究高估了卢修斯那颗被金加隆塞满的脑子。有时,愚蠢是最难防备的,因为你永远预料不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何等荒谬之事。
我自以为了解这位“老朋友”,却仍被他愚不可及的操作打得措手不及,几乎酿成大祸。
吉德罗·洛哈特那个草包,竟是卢修斯怂恿手下傀儡引来的。我从未想过,两个蠢货的叠加,竟能掀起如此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