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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5章 罐头厂“总动员”,钱多多的“美食外交”与“减肥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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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辰时,祥瑞庄罐头厂。

    这是科学院新办的企业,就在祥瑞庄后院的空地上,占地三亩,青砖灰瓦,烟囱冒着白烟,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肉香、果香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那味道飘出去二里地,能把隔壁的狗馋得嗷嗷叫。隔壁老李家的黄狗已经连续蹲在厂门口半个月了,瘦了八斤——不是饿的,是馋的,光闻味儿吃不着,急瘦的。工人们穿着白色围裙,戴着帽子,在流水线上忙碌,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罐头瓶是玻璃的,透亮透亮的,能看到里面的肉块、鱼块、水果块,像一个个小型的博物馆展品,又像一罐罐凝固的时光。

    萧战走进车间的时候,一股热浪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那香味浓得能拉丝。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红烧肉的酱油香、糖色的焦甜香、八角桂皮的香料香,混在一起,比御膳房的饭菜还诱人。

    钱多多正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撅着屁股,脑袋埋在一个打开的罐头上面,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的动作很快——舀一勺肉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再舀一勺,中间连气都不带喘的。嘴角的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抬起袖子擦一下,袖子已经油光锃亮了,像抹了鞋油。

    听到脚步声,钱多多猛地站起来,罐头差点脱手,在手里颠了两下才稳住——油溅了他一脸,他也不在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把最后那点肉汁也回收了。

    “国……国公爷!您怎么来了?”钱多多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塞着一块红烧肉,油从嘴角往下淌,那画面像一幅油画——《吃肉的胖子》。

    萧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钱多多穿着一件明显小了号的工作服,肚子把扣子撑得快要崩开,最他的脸比上个月又圆了一圈,双下巴已经变成了三下巴,下巴上的肉耷拉着,像沙皮狗。

    “钱多多,你这是来监工的还是来吃的?你这一身肉,是不是又涨了?上个月你跟我说一百八十斤,现在多少?老实交代。”

    钱多多连忙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回国公爷,草民是来做义工的!罐头做出来总得有人尝吧?草民自愿担当此任,不收工钱,只求管饱。而且草民这不是胖,是肿。水肿。三娃说的。三娃说了,草民这是代谢问题,不是嘴的问题。”

    萧战:“你水肿了几个月了?从正月肿到三月,肿了二十斤?我看你这是懒病,不是水肿。”

    钱多多的脸红了,红得像他手里那个西红柿罐头的颜色。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脚趾头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座肉山。“草民……草民就是压力大,一压力大就内分泌失调,一失调就想吃,一吃就停不下来。这不是草民的错,是身体的错。草民的身体背叛了草民。”

    萧战懒得跟他掰扯。“那你尝出什么问题了没有?别光吃不干活。你要是光吃不干活,我扣你工钱。”

    钱多多放下罐头,认真起来——至少看起来很认真。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手指头油乎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红烧肉的盐放多了,吃多了口渴,草民刚才喝了三杯水,现在肚子胀得慌,但草民觉得还能再吃半罐。鱼罐头的刺没煮烂糊,竟然嚼不烂,差点扎着草民的嗓子,草民咳了半盏茶的功夫,咳出来一根刺,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两厘米。

    萧战:“两厘米的刺你都咽了?就不会吐出来?你这嗓子眼是桶?”

    钱多多:“草民这是敬业!敬业的人舌头都灵!水果罐头的糖放少了,不够甜,草民吃着像喝水,一点幸福感都没有。罐头没有幸福感,跟咸菜有什么区别?蔬菜罐头的菜煮太烂了,没嚼劲,跟老太太的牙床似的。还有——”

    萧战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吃出这么多毛病,还有脸说?我看你就是来蹭吃的。让你来监工,你监到肚子里去了。你肚子里那个‘质量检测中心’比哪儿都靠谱,是吧?”

    钱多多的脸更红了,但他脸本来就圆,红起来像个熟透的苹果,还冒着热气——大概是刚才吃热的吃急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他确实在吃,而且吃得不少。

    车间主任老周走过来,拱手行礼。老周以前是祥瑞庄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后来跟着科学院的食品专家学了一手罐头技术,现在是罐头厂的大师傅,手下管着八十多号人。他的围裙上全是油渍,但脸上笑得很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尊弥勒佛。

    “国公爷,您要的各种罐头,草民已经安排生产线全力生产了。肉罐头、鱼罐头、蔬菜罐头、水果罐头,四大类,二十种口味。每天能产五百罐,三个月下来,少说也能攒四万多罐。够使团吃一年的。”老周掰着手指头算账,手指头比钱多多的干净多了。

    萧战:“一年?咱们计划是一年半。四万罐不够。”

    老周连忙纠正:“草民算错了。草民重新算——每天五百罐,一个月一万五,三个月四万五。一年半十八个月,需要九万罐。但船上的空间有限,带不了那么多。草民建议带六万罐,剩下的在路上补给。到了南洋、天竺,可以补充当地的食材,不能全靠罐头。天天吃罐头,人也会腻。草民自己试过,连吃一个月罐头,看见罐头就想吐。但缓两天又想吃,这事儿说不清楚。”

    萧战:“行。就按你说的办。六万罐,加上其他干粮、咸菜、茶叶、烈酒,够吃就行。别带多了占地方,也别带少了饿肚子。”

    老周连连点头,脸上的肉跟着颤。“国公爷放心,草民已经算好了。每艘船配多少罐头、多少大米、多少面粉、多少咸菜、多少茶叶、多少酒,都有清单。草民让账房先生算了三遍,保准没错。”

    萧战走到流水线旁边,拿起一瓶刚封口的红烧肉罐头,对着光看了看。玻璃瓶里,肉块油亮亮的,汤汁浓稠,肥瘦相间,瘦肉红润,肥肉透亮,看着就流口水。他又拿起一瓶水果罐头,里面的桃子瓣整整齐齐,糖水清澈透亮,像琥珀。

    “质量要过关,不能让人吃了拉肚子。远洋航行,海上没有大夫,拉肚子是会死人的。我问你,这些罐头的保质期有多长?别到半路上坏了,打开一罐臭气熏天,能把一船人熏晕。”

    老周挺了挺胸,胸口的肉跟着颤了两下。“国公爷放心,草民用的是科学院新研制的密封技术和高温杀菌法,罐头在阴凉处存放一年都不会坏。草民用老鼠做过试验,三十只老鼠,吃了三个月罐头,老鼠活蹦乱跳的,还胖了一圈。草民自己也吃了三个月,胖了二十斤,您看看草民这肚子——草民以前还能看见脚尖,现在看不见了。但罐头没问题!老鼠没问题!草民也没问题!”

    萧战看了一眼钱多多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老周的肚子,嘴角抽了一下。“看出来了。你俩的肚子,就是罐头质量的活广告。一个比一个大。回头你们俩拍个宣传画,一人抱一个罐头,旁边写一行字——‘吃了祥瑞庄罐头,腰围不是问题’。我保证卖断货。”

    钱多多不服气。“草民的肚子比老周大,说明草民尝的罐头比老周多。草民更敬业。草民这是工伤,国公爷得给草民报工伤。”

    老周瞪了他一眼。“你那是敬业?你那是馋。我每天站着干活,消耗大。你整天蹲着吃,光进不出,能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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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多多:“谁光进不出了?草民也出。草民每天去茅房至少三趟。”

    老周:“那是你吃多了。”

    萧战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继续说罐头。”

    老周继续汇报,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那架势像是在给皇帝上奏折。“黄瓜罐头清爽开胃,适合饭前吃,开胃效果比醋还好;山楂罐头消食解腻,适合饭后吃,大鱼大肉之后来一罐,舒服;西红柿罐头酸甜可口,适合做汤,到了海上没有新鲜蔬菜,拿它煮汤,补充维生素;鱼罐头补脑提神,适合读书人吃,三娃他们几个用脑多,得多吃;火腿肠方便即食,适合懒人吃,不用加热,开盖即食。”

    老周喘了口气,继续说:“另外,我们还准备了牛肉干、猪肉脯、鱼干、虾酱、咸菜、酱菜、泡菜、茶叶、烈酒。牛肉干是风干的,撕着吃有嚼劲,一根能嚼半天;猪肉脯是烤的,香甜可口,跟糖似的;鱼干是晒的,咸香鲜美,配酒绝了;虾酱是发酵的,味儿大,但炒菜香,一勺虾酱能炒一锅菜;咸菜有萝卜干、芥菜丝、酱黄瓜、糖蒜,都是下饭的好东西;酱菜有八宝酱、辣椒酱、黄豆酱、甜面酱,抹馒头、拌面条都行;泡菜是四川口味的,麻辣酸爽,开胃提神;茶叶有龙井、铁观音、普洱、茉莉花,提神醒脑;烈酒有高粱酒、绍兴酒、汾酒,暖身驱寒。”

    萧战听完,沉默了片刻。“老周,你是不是把整个祥瑞庄的厨房都搬上船了?你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开个杂货铺了。”

    老周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国公爷,远洋航行,吃的就是心情。吃好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外交就顺利。这叫‘美食外交’。草民在书上学到的。”

    萧战:“什么书?你还会看书?”

    老周:“《礼记》上说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好了,什么都好说。草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句记得牢。”

    萧战拍了拍老周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老周,这次远洋出访,你的罐头要是立功了,回国我给你们厂申请‘国家科技进步奖’,每人发一枚铁质勋章,再给你涨三级工钱,再给你发一面‘先进生产者’的锦旗,挂在厂门口,让所有人都看见。”

    老周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他手里的玻璃瓶。“真的?国公爷,您说话算话?上回您说给草民涨工钱,涨了吗?草民等了大半年了,工钱还是那点,连买肉的钱都不够。草民每次吃肉都是蹭厂里的样品。”

    萧战:“这回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上回是户部没钱,这回户部有钱了。钱益谦那个老抠门,我不在的时候他不敢乱花钱,我回来了他还敢?他孙子都在我手下干活,他敢不给我面子?”

    钱多多在旁边嘟囔:“您上回说给草民发工资,结果现在一直转不了正,连买罐头的钱都不够。草民每次试吃都是义务劳动,草民容易吗?草民吃得都快得脂肪肝了。”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家里在天津够有钱了。还要打劫我?再发工资你该买宅子了。你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你连媳妇都没有,要宅子给谁住?”

    钱多多:“草民要娶媳妇。没钱谁嫁草民?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住集体宿舍的胖子?草民也想娶媳妇,草民也想生儿子,草民也想老了有人养老送终。”

    萧战:“你先减肥。减下来了我给你涨,再给你介绍对象。我们科学院有好几个女研究员,都是高学历、高收入、高颜值,就是眼光高。你减到一百五十斤,我安排你相亲。”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他的肚子好像在说:你做梦。

    萧战走到原料库房,看到堆成小山的食材——猪肉、牛肉、鱼肉、鸡肉、鸭肉、白菜、萝卜、黄瓜、西红柿、桃子、橘子、柠檬、山楂、苹果、梨……应有尽有,像一座小山,又像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厅。工人们正在分类、清洗、切块、装瓶、封口、杀菌、贴标签,流水线运转得飞快,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空气中弥漫着蒸汽和香味,像一个大澡堂子混搭了一个大厨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周,这些食材够不够?三个月的时间,每天五百罐,光是猪肉就得用掉几万斤。别做到一半没料了,那就抓瞎了。到时候你让我拿什么做罐头?空气吗?”

    老周:“国公爷放心,草民已经跟祥瑞庄养殖场签了长期供货合同,猪牛羊鸡鸭鹅管够。养殖场的老刘说了,他家的猪天天听音乐、喝泉水、吃精饲料,肉质比野猪还香,肥瘦相间,五花三层。蔬菜水果跟京郊农户签订了收购协议,现摘现送,新鲜得很,早上还在地里,中午就到厂里了。柠檬是从岭南运来的,酸得掉牙,但防腐效果好,放一年都不坏,还能做柠檬茶。”

    萧战点了点头。“行。你好好干。这次出访,咱们要让弗朗机人尝尝大夏的美食。让他们知道,大夏不只有瓷器、丝绸、茶叶,还有罐头。吃惯了罐头,他们就再也不想吃黑面包了。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人,二狗说可以用来砌墙。”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说:“国公爷,草民能不能跟着使团去?草民可以当试吃员。保证每到一个国家,先尝当地食物,没问题再让使团吃。万一有毒,草民先死。草民用生命守护使团安全。草民这是舍生取义,以身试毒。”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想公费旅游吧?想去看看洋妞长什么样?金发碧眼,前凸后翘?”

    钱多多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脖子根,像是煮熟的螃蟹。“草民……草民是为了使团的安全!草民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草民对天发誓!草民要是为了看洋妞,天打五雷轰!”

    萧战:“行了行了,想去就直说。先去考外语,考过了再说。比尔神父那儿有考试,笔试加口试,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你考过了,我就带你去。不过你这脑子,能不能考过,我持保留态度。”

    钱多多的脸垮了,像泄了气的皮球。“草民……草民连大夏话都说不利索,还考外语?草民说大夏话都带方言,洋人能听懂吗?”

    萧战:“那就别去。老老实实在家看罐头厂。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洋货。听说弗朗机的白兰地不错,给你带一瓶,让你尝尝什么叫洋酒。”

    钱多多欲哭无泪,蹲回角落,打开一罐红烧肉,狠狠地吃了一口。

    肉香四溢,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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