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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5章 承平帝的“长篇重要讲话”
    巳时正刻,码头上响起了礼炮声。

    

    三声炮响,震天动地,海面上的水纹都跟着抖了三抖。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收了声,缩着脖子蹲在摊子后面。

    

    远处,一队人马从码头的南边缓缓驶来,金黄的华盖,明黄的銮驾,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仪仗队,马脖子上挂着红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后面是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排成两列,步履整齐。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领头的是承平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骑着一匹白马。那白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鞍是金色的,马镫是银色的,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比迎亲还热闹。承平帝骑马的姿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但萧战知道,皇上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软垫,因为上次骑了一个时辰,回去疼了三天,太医院开了二十副药膏。

    

    萧战站在船头,看着承平帝骑马过来,心里嘀咕:还是当皇帝舒服。皇上骑马兜一圈。,我坐船兜一两年。啥时候你也尝尝海上大不列颠的滋味。当然他没说出口。这话要是让御史台听见,参他一个“大不敬”,他这趟远航就不用去了,直接回家写检讨。

    

    承平帝下了马,动作很稳,但萧战注意到他下马的时候扶了一下马鞍,腰还是不太好。皇上走上码头正中央搭建的高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中央线上,像量过一样。

    

    高台高三尺,宽一丈,四周用明黄色的绸缎围着,顶上撑着一柄黄罗伞盖,伞盖边缘垂着金黄色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台上铺着红毯,摆着一张紫檀木讲桌,讲桌后面放着一把太师椅,但皇上不会坐,他是来讲话的,不是来开会的。

    

    讲桌上放着一个铜制的话筒,这是科学院的新发明,“铜管扩音器”。原理很简单:人对着铜管说话,声音通过铜管传出来,被一个喇叭形的铜口放大,能传出去很远。但有个问题,铜管有一股铜锈味,对着说话嘴里发苦,像含了一枚铜钱。根据这个问题,肖战提出了话筒。一头收音的地方。用一个柱子的形状对着嘴边,将头部用网纱覆盖,并固定住。就可以有效减少铜锈味儿怼到嘴里。

    

    承平帝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铜管传出来,整个码头都能听见,连海面上都飘着回音。

    

    “诸位使臣、将士、商贸同仁。”

    

    萧战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是那篇稿子。那篇他熬了三个晚上、改了十一稿、被苏婉清骂了五次“你写的什么狗屁”、被二狗吐槽“四叔您写稿子比生孩子还难”的稿子。

    

    他还记得写最后一稿的那个晚上。苏婉清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看了一眼稿子,说:“‘不慕虚贡’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写点人话?”萧战说:“这是皇上的讲话稿,得文雅。”苏婉清说:“文雅给谁看?皇上念着不顺嘴,你负责?”萧战想了想,把“不慕虚贡”改成了“不收破烂”,当然没敢真改,最后还是保留了原样。

    

    承平帝继续念,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比上次排练的时候好了不少。上次在宫里彩排,他念到“全域环球”的时候卡了壳,问萧战“全域环球是啥意思”。萧战说“就是绕着地球转一圈”。承平帝说“那为什么不直接说‘绕地球转一圈’?”萧战说“皇上,讲话稿要正式”。承平帝说“正式也不绕嘴啊”。萧战无言以对。

    

    “今蒸汽铁舰破浪列江,国公萧战率外交、商贸、护卫三重使团,启大夏开国以来首次全域环球远航,遍历东瀛、南洋、天竺、西洋万里海疆,朕亲临码头饯行!”

    

    码头上的百姓欢呼起来。虽然大部分人没听懂“全域环球”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是“全世界都绕一圈”,有人猜是“把地球上的国家都逛一遍”,有人猜是“国公爷要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山”。但“朕亲临”三个字听懂了,皇上亲自来了,这是大事,比过年还大事。

    

    一个老汉在人群中感叹:“皇上都来了,这船肯定不沉。”旁边的大婶接话:“皇上来了船就不沉?皇上又不是妈祖。”老汉说:“皇上的龙气比妈祖的香火还管用。”大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反驳。

    

    承平帝继续,目光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和百姓,表情庄重得像在祭天。

    

    “自古治国重陆轻海,致岛礁无籍、海路多危、寇患不绝、外邦擅扰。今大夏革新吏治、精研工艺、整肃海疆,方有今日铁舰扬帆、远交万国之盛。”

    

    萧战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这句也是我写的。当时写的时候手都写酸了,“革新吏治”四个字改了五遍——第一遍写“整顿官场”,太直白,像骂人;第二遍写“刷新政治”,太激进,像造反;第三遍写“改革制度”,太现代,像穿越;第四遍写“除弊兴利”,太老套,像科举八股;第五遍写“革新吏治”,终于满意了,不温不火,像杯温水。

    

    承平帝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铜管扩音器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连停在海面上的渔船都能听见。

    

    “朕嘱此行:外交当守平等互尊、互利共赢之则,不恃强凌弱、不干涉内政、不慕虚贡、不废实利。”

    

    萧战听到“不慕虚贡”三个字,忍不住嘴角一翘。当时写这句的时候,苏婉清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看了一眼稿子,说:“不慕虚贡?你直接说‘不要面子上好看’不就完了?”萧战说:“那是皇上的讲话稿,得文雅。”苏婉清说:“文雅给谁看?皇上念得顺嘴就行。”萧战说:“皇上念得顺嘴,但写出来不好看。”苏婉清说:“你是写给皇上念的,还是写给御史台看的?”萧战想了想,还是保留了“不慕虚贡”。结果承平帝第一次彩排念成了“不慕虚工”,把“贡”念成了“工”,萧战解释了半天“贡品”的“贡”,承平帝说“你直接写‘不收破烂’多好”。

    

    承平帝越念越投入,声音越来越高,手势也越来越多。他举起右手,指向远方的海面,龙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商贸当开海路、通有无、立新规、正税则,以通商固邦交、以互惠促长久。水师将士当镇海疆、清盗寇、护商民,威慑而不妄战,守礼而不失威。”

    

    萧战心里开始算账。这篇稿子他写了三个晚上,平均每个晚上七百六十七个字。按他的润笔费算,一个字至少值一钱银子——他给四丫报社写专栏就是这个价。两千三百字就是二百三十两。二百三十两白银,够在京城买个小院子,或者给二狗涨三年俸禄。

    

    但皇上结账吗?皇上不给钱,给的是乌纱帽。他现在的乌纱帽已经够大了——国公,从一品,再大就戴不下了。总不能封王吧?就算封王,他也不想要。王爷听着好听,但俸禄不见得多多少,还得天天上朝,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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