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出门转一转的功夫…他们怎么都出去了…”
拉斐尔站在空无一人的客栈房间里,露出了=(???????)的表情。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毕竟“出门转一圈”可是整整消失了一整夜。
不过不对啊,按照这个时间点,穹和三月七应该都在床上躺着才对。三月七的房门没人回就算了,怎么连穹都不在?
“我做错事了不应该啊我也不就是一夜没回来吗穹和三月七你们也经常干这事儿啊怎么一到我这就出事儿了呢不行我得去找千万别被哪个狼崽子拐走了才是——”
拉斐尔,你忘加标点符号了。
---
好在拉斐尔坚持不懈地搜寻,终于在司辰宫外围找到了彦卿和三月七。他顿时松了口气,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附近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上,找了个舒服的树杈窝着。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花园里的一切,又不打扰他们。
丹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语气一贯的淡然:“彦卿,三月就拜托你了,可别对她太客气。”
三月七立马摆出一副“我很无语”的表情,眼角下垂,嘴巴微微撅起:“丹恒,你的心真是比你平日里的笑话还冷。
彦卿领着三月七来到花园深处。这里幽静雅致,假山流水环绕,几株古树洒下斑驳光影,确是练剑的好地方。而云璃已经抱着手臂,站在一株老梅树下,显然久候多时。
“第一天上课,就带着徒弟一起迟到,罗浮上的规矩怎么如此散漫?唉…真让为师寒心。”云璃责备地瞪向彦卿,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故意挑事的意味。
“啊,云璃师父已经到了。久等了!”彦卿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眼底分明藏着几分得意。
云璃瞥了眼三月七,又看看彦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喂!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偷偷教她吧?太卑鄙啦!”虽是质问,那神情却像发现了对手作弊的孩子,又气又急。
“让你见识见识,这就是罗浮人授徒传艺的周到礼数!”彦卿闭眼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哪怕是弟子,我也会亲自接来。作为东道主,我会传授三月小姐罗浮剑术精华,让她在擂台大获全胜。到时候,你就没法再对罗浮剑法优劣评头论足了吧!”
“一边待着去。我让你瞧瞧,朱明仙舟的剑士是如何宠爱弟子的。”云璃哼了一声,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裹——拆开后,里面竟是一套精致的仙舟服饰,从剪裁到刺绣无一不精。
“三月七,快来!这是为师送你的‘反向拜师礼’,望你善加利用。”
三月七眼睛都看直了,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这是…仙舟服饰?好漂亮呀!”
“练剑需要身法步法配合,这套衣服剪裁贴身,便于活动。”云璃上前一步,把衣服比在三月身上,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我还特意备了小配饰,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云璃师父对我真好!”三月七感动得眼眶都亮了几分。
“那是当然!”云璃炫耀似的瞥向彦卿,下巴微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瞧见了吗,你拿什么和我比?我会让三月七学到朱明剑术要义,让她以我的剑胜出擂台,哼哼!”
“哼,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彦卿不甘示弱,从身后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缎包裹。
三月七惊喜地凑上前:“彦卿师父也有礼物?”
“既然来学剑,总要有趁手的兵刃。”彦卿解开锦缎,露出里面一对精巧的双剑,剑身修长,剑柄缠着青色的丝绦,“连夜置办了一套对剑。可惜时间仓促,来不及定制,只好尽力选了模样好看、配重适合初学者的。若三月小姐不嫌弃,那就太好了。”
他说得谦逊,但那对剑分明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剑身折射着柔和的光。
“谢谢彦卿师父!”三月七接过双剑,爱不释手地左右端详。
见三月郑重收下,彦卿得意地瞟向云璃,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得色:“没想到吧?”
云璃气得双手叉腰,脸颊微微鼓起:“哼,真正的比试现在才刚刚开始!”
树上的拉斐尔托着下巴,眼里闪着兴味的光。他无声地勾起嘴角:这两位小师父,送礼都送得这么有竞争意识,真是有意思。
---
片刻后,换上云璃新装扮的剑修三月七堂堂登场。
她一身青白相间的仙舟劲装,腰束丝绦,袖口紧扎,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粉色长发被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灵动。
“怎么样,师父们?这装扮还算合适吗?”三月七转了个圈,衣袂轻扬。
云璃连连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嗯嗯!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衣服,最适合你我这般的美少女剑士!”她上前帮三月正了正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师妹。
“咳咳!”彦卿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闲话少叙,咱们开始上课吧。”他指向一旁肃立的云骑教习,“这第一堂课,先和他过两招。”
三月七连连摆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哎?第一堂课就实战?!太激进了吧?”
“听说你练过射艺,有武事底子,第一课当然要摸摸根基。”彦卿耐心解释,语气里带着师父的笃定,“来吧,上前一步,用最顺手的方式挥剑攻击!只有了解你的肢体习惯,我们才知道从哪儿开始教。”
“如果您准备好了,就请与在下对阵!”云骑教习用武器杵地,发出“咚”的一声沉闷震响,气势十足。
“啊…哈哈…好、好的……我准备好了……”三月七握着双剑,干笑两声,“但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她站在原地,双手握着剑,却像置身迷宫,完全不知这一剑该如何挥出。教习周身都是破绽,又仿佛处处是陷阱,生怕一招不慎被人抓住弱点,一时间束手束脚。
最后她灵机一动——
从身后掏出一杯温热的星芋泥波波,单膝跪地,双手呈给彦卿,姿态恭敬得像在拜师礼上。
“师父请用茶!”
树上的拉斐尔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这徒弟,有点东西——打不过就贿赂,属实是深谙人情世故。
---
彦卿看出了三月七的局促,也不推辞,接过星芋泥波波放在一旁,当即挥剑打算给弟子演示一招。
“三月小姐瞧好了!罗浮剑术讲究剑走轻灵——”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那柄轻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流转如惊鸿照影,剑尖点出时轻若晨露坠叶,收势时却带着千钧回响的余韵。他的脚步在花间穿梭,衣袂翻飞间,剑势如笔墨在宣纸上肆意泼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教习全力应对,却还是被那变幻莫测的剑光逼得连连后退。一不留神,身上便中了数剑——虽未伤及皮肉,但剑尖点到的位置,分明处处都是要害。
“好!”三月七看得入神,忍不住拍手叫好。
然而一旁看在眼里的云璃却不服气。她哼了一声,提起自己的大剑大步上前:“别听彦卿的,大力出奇迹!”
话音刚落,她已将巨剑抡圆,携着千钧之势朝教习砸去——也幸好对方底子深厚,勉强横刀挡住这一击,但“当”的一声震响后,他的双手明显在微微颤抖。
“好,这次换我来!”
彦卿再次出剑,灵动如燕;云璃随后跟上,刚猛似虎。两位师父风格路数截然不同,却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达到了某种极致。
三月七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起初只是看热闹,但渐渐地,她开始捕捉到一些东西——那些招式看似迥异,却隐约有着相近的根基,如同同一棵树生出的两根枝桠,一柔一刚,同源而异流。
她试着模仿。起初动作别扭得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但随着逐渐适应剑的分量,越发像模像样起来。
教习看出她的进步,决定主动出击,扛着大刀就朝三月攻来。
“左青龙,右白虎,少吃碳水化合物!看招!”
三月七双臂猛然发力,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学着彦卿的模样——借教习下劈的势头,顺着刀脊斜斜一引,脚步同时向侧方滑开。
“噌——!”
金铁交鸣声中,教习的攻击竟真的被带偏了三寸。刀锋擦着她的肩侧掠过,只削落几缕粉色的发丝,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拉斐尔在树上眼睛微微睁大——这丫头,有点天赋啊。
两位小师父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你念叨什么呢?”云璃好奇地凑过来。
“这不是…剑诀嘛!”三月七理直气壮。
---
靠着出色的底子,三月七竟然险胜教习。然而刚一打完,她便觉得天旋地转,赶紧揉了揉脑袋:“没想到第一堂课强度就这么高……”
“三月小姐身手灵活,腰肢柔软,真是练习罗浮剑术的绝好苗子。”彦卿走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云璃则抱着手臂,语气严格:“不过正手不精,反手乏力,挥剑动作太潦草…初学者的通病。无妨,只要习练朱明剑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彦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决定了,下一课,三月小姐从练习——”
“步法开始。”/“发力开始。”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随即同时愣住,又同时瞪向对方。
“诶?你到底懂不懂剑术啊?”云璃不满地瞪向彦卿,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彦卿寸步不让,双手抱臂,“双剑本就强调灵活应敌、左右相援,还有什么比步法更重要的?”
“战阵强弱不只看长处,还要看短处。”云璃上前一步,气势迫人,“双剑短处恰恰在发力。双臂乏力,步法灵活有什么用?又不是跳舞。”
“但凡学有所成的剑士都懂得‘扬长避短’。”彦卿微微仰头,语气笃定,“先发扬长处,再反哺短处,才是正确的学习方式。”
云璃听出对方话里的讥讽之意,一时气得牙痒痒,脸颊都泛起了薄红:“哼哼,小少爷真不愧是空想理论派!”
“空想?”彦卿挑眉,“你自诩能听懂剑说话,这又算什么?空想社交派?”
树上的拉斐尔忍笑忍得肩膀直抖,不得不捂住嘴以防笑出声。这俩人吵架,比演武仪典还精彩——台词功底扎实,情绪递进自然,表情管理到位,堪称年度大戏。
“唉唉,怎么才第一节课就吵起来了!”三月七连忙冲到两人中间,双手左右开弓做安抚状,“步法和发力我早晚都要学,先学哪个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三月七,你听我的准没错!”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声量比刚才还高了几分。
三月七头都大了,求助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四周——然后她愣住了。
远处那棵古树的枝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眯起眼仔细看——一张熟悉的脸,正窝在树杈上,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拉斐尔?!”
树上的身影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举起手中的零食袋,朝她挥了挥,嘴型分明在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三月七:“……”
两位师父还在吵,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观众席”。
---
此后几天,三月七也不知道这两位师父是怎么达成妥协的。总之每天上午练步法,下午练发力,晚上被两位师父轮流点评“今天哪里不对”。虽然累得够呛,但进步确实肉眼可见。
穹偶尔会来“视察”,每次都被三月七抓壮丁当陪练。丹恒来过一次,默默看了一会儿,留下一句“进步很快”便飘然离去,惹得三月七追在后面喊“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而拉斐尔,则成了这个练剑场的“常驻观众”。
有时在树上,有时在墙头,有时干脆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吃零食。彦卿和云璃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见他不打扰不插话,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只是每次拉斐尔在的时候,两人吵架的“表演欲”似乎格外旺盛一些。
这天,练剑告一段落,三月七瘫坐在石头上擦汗。拉斐尔难得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杯冰镇的星芋泥波波。
“犒劳一下我亲爱的、刻苦的、前途无量的徒弟~”他笑眯眯地递过去。
三月七接过,狐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honorary师父,荣誉的。”拉斐尔面不改色,“而且我是‘观众席代表’,有权给选手发放补给。”
远处,彦卿和云璃又开始新一轮的教学路线之争,声音隐约传来:
“……你那个发力方式根本不适合初学者!”
“哈?你那个步法才是花架子!”
三月七叹了口气,吸了一口波波,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其实,”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虽然他们天天吵,但我挺感激的。两个人都是真心想教我,只是方式不一样。”
拉斐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对还在争执的少年少女,难得的没有开玩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看得出来。”
三月七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今天怎么不损人了?”
“我什么时候损过人?”拉斐尔一脸无辜,随即眨了眨眼,“我一向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
“停停停,再说下去我的波波要吐出来了。”
远处的争吵声终于停了,隐约传来云璃“哼”的一声和彦卿整理衣袍的窸窣声。两人各自别过头,却又不约而同地朝这边走来,大概是准备开始下一轮教学。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拉斐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往树上走——今天的最佳观众席,他已经预定了。
“对了,”他忽然回头,冲三月七眨眨眼,“下次吵架的时候提醒我录下来,这素材卖给公司文娱部,能换不少信用点。”
三月七抄起手边的剑鞘就朝他扔过去,却只砸到一片晃动的树叶。
树上传来了得逞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