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告诉汤普森,巡逻不要松懈。
北苏的人喜欢窥探,就让他们窥探好了。
等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自然就会坐下来谈。”
三天后,北苏的侦察船又来了。
这次一起来了三艘。
它们停在浮岛的外围,用声呐探测海底,用雷达扫描建筑,用照相机拍摄每一处细节。
汤普森站在巡逻艇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三艘船。
卡巴尔蹲在船舱里,手里还攥着那根龙虾钳子,已经风干了,变得硬邦邦的。
“头儿,他们又来了。这回是三艘。”
汤普森没有理他。
“头儿,要不要上去撵?”
汤普森放下望远镜。“不用。让他们探。探完了,自然就会走。”
卡巴尔凑过来。“要是他们不走呢?”
汤普森转过身。
“那就让他们待着。待够了,没油了,自己就走了。,我们是不会管饭的。”
巡逻艇在海面上摇晃着,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远处,北苏的侦察船像三只灰色的海豚,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了。海面上亮起了灯。
浮岛的灯、巡逻艇的灯、北苏侦察船的灯,三处灯火互不相干,又互相对峙。
卡巴尔蹲在船舱里,把那根干硬的龙虾钳子塞进口袋,抬头看着汤普森。
“头儿,你说北苏人想要什么?”
汤普森没有回头。
“想要好处,想要面子,想要在这片海上分一杯羹。”
卡巴尔挠挠头。
“那老板会给他们吗?”
汤普森转过身。
“会给。但不是现在。
现在给了,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等他们探够了,吵够了,没力气了,再给。
那时候给,他们就会说谢谢。
好了,别在这里跟我磨牙了,让夜巡的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卡巴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闭上嘴,嘴巴无声地蠕动着。
汤普森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动,像一根钉在船头的铁柱。
身后的浮岛在夜色中沉默着,混凝土的表面泛着冷光,像一座沉睡的堡垒。
凌晨两点,海面上没有月光。风不大,浪也不大,只有防爆灯嗡嗡响着,把检修通道照成一条绿色的长线。
卡巴尔沿着浮岛内侧的检修通道走着,
这一段是由他负责的。
军靴踩在防滑格栅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在混凝土墙壁上晃来晃去。
他也是老兵了,不该这么紧张,但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停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头儿,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魔鬼?”
对讲机里传来汤普森的声音,冷冷地。
“你再废话,我把你扔下去喂鱼。”
卡巴尔赶紧把烟叼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百米,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嘀嗒声混在海水拍打混凝土的声音里,微弱的几乎不可闻。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听了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攥着对讲机的手在发抖。
“头儿!水下有东西!”
三分钟后,汤普森带着人赶到了。
苏定国也随后跟来。
拆弹组用便携式X光机扫描,确认了防水袋内的结构:
C4塑胶炸药,电子定时器,一个简单的触发引信。
不算精密,但足够致命。
定时器被拆下来的那一刻,上面的数字显示:
00:23:17。二十三分十七秒后,这块混凝土壁板就会被炸开一个洞,
海水会涌进浮岛内部的空腔。整个剖面虽不会立刻垮塌,但足够引起恐慌。
苏定国蹲下来,用密封袋把防水标签装好,站起来。
“这不是北苏的东西。
军械编号格式不对,
我见过美国海军的物资编码,这是他们的格式。”
汤普森转过身。
“你是说阿美人干的?”
苏定国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海面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灯光。
“如果真是美国人,他们不会用自己的炸弹,还标着自己的编号。
这是栽赃,生怕我们不知道是谁干的。”
汤普森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用了美军的制式炸弹,想让我们以为美国人是凶手。然后呢?”
苏定国看着他。
“然后我们就会找美国人算账。
美国人不会承认,双方越闹越僵。
谁最想看到南盟和美国闹僵?谁最想看到这片海乱起来?”
汤普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卡巴尔蹲在角落里,小声插嘴。
“头儿,会不会是鹰国佬?他们最喜欢干这种事,搅屎棍嘛。”
苏定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得有些道理。
鹰国人的势力在远东还有存在,他们在这片海域有利益。
如果我们和美国人对上,或者和北苏打起来,英国就是两边拉拢的对象。谁赢了他都不亏。”
汤普森站起来。
“没有证据,不能乱猜。先查。”
苏定国把密封袋递给身边的人。
“把这个发给戴维,让他查。
防水袋、定时器、C4炸药,所有能查的线索,一个都不要放过。”
几天后,戴维·陈的回电到了。内容不长:
防水袋是法国军需品,市面上能买到。
定时器是瑞士产品,民用型号,销量很大,查不到买家。
C4炸药没有序列号,无法溯源。
唯有防水标签上的物资编号确实存在,
对应的那批爆破器材已销毁,相关记录在五角大楼的档案室里封着。
最后戴维·陈加了一句:
问过阿美人了,他们说不知道。态度很强硬,但眼神在躲闪。
苏定国看完电报,递给了汤普森。
“阿美人说不知道?
不管他们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这盆水已经泼到他们身上了。”
汤普森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泼了就泼了。不是他们干的,也是他们惹的祸。
谁让他们把编号印上去的?谁让他们把东西弄丢的。”
苏定国看着他。
“你要把账算到美国人头上?”
汤普森摇摇头。
“不算。但也不替他们洗。
让他们自己洗,洗不干净就脏着。脏着才好谈。”
太平山顶,书房里。
武振邦看完苏定国发来的报告,放在桌上。夏梦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
“定时炸弹?”
夏梦轻声问。武振邦点点头。
“拆了。没事。”
“谁干的?”
武振邦站起来,走到窗前。
“不知道。不是北苏,不是倭国,不是棒子国。
能绕过巡逻艇、躲过声呐、把炸弹放在水下检修口里的,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