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起望远镜,大步跨出帐外。
登上前沿观察哨,镜头对准远处山谷。
山色苍茫,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他眯起眼,忽然顿住——
“不对……”
镜片后,眉头拧成疙瘩:“那些岗哨,怎么全换了新面孔?哨位密度翻了一倍……莫非,他们早闻到味儿了?”
副官二浪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清楚……我始终盯着驻地八路军的动静。”
“照他们眼下这反应——八成没察觉咱们的行踪。真要是摸清了底细,绝不会这么按兵不动。”
“八路军向来机警多疑,多加几道岗哨、多设几处暗哨,再正常不过。”
池之上贤吉微微颔首,目光冷峻:“嗯……以我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硬实力,拿下这个驻地的土八路,根本不在话下!”
“毕竟,不是每支八路部队,都配叫‘虎贲团’!”
虎贲团——这三个字,在鬼子耳朵里,几乎等同于催命符。
声名震耳,令人胆寒!
这支队伍屡破奇功:伏击如雷霆,攻坚似铁壁,连曰军精锐中的精锐——第二师团,都被打得全军覆没,片甲不回。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虽算得上善战之师,但池之上贤吉心里清楚:论兵员规模、武器精良度、实战韧劲,乃至老兵数量,自己这支队伍,连第二师团的七成都比不上。
所以,他压根不敢拿虎贲团当参照系——那是打不得、碰不得的硬骨头。
可对付八路军两个主力团?在他眼里,不过是热刀切牛油,轻松得很。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扫视一遍地形,低头瞥了眼怀表,果断下令:“传令各部,立即进入攻击阵地!十分钟后,全线开火!”
“哈依!”
传令兵转身飞奔而去,皮靴踏得枯叶簌簌作响。
秒针滴答,无声疾走。
转眼,十分钟已到。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40大队与辎重联队,如毒蛇出洞,直扑八路军总部!
进攻正式打响。
率先发难的,竟是辎重联队。
按常理,辎重部队本该是运粮送弹、赶车扛包的后方勤务单位,士兵也常被戏称为“骡马班”或“车把式”。
有人甚至嗤笑:“辎重辅兵要是也算兵,那麻雀扑腾两下,也算空军了。”
实情却是:那些吆喝牲口、装卸麻包的苦力,确属临时征调的杂役,未经正规操练,只领微薄津贴,在军中混口饭吃;而真正披挂上阵的辎重兵,却是货真价实的老兵,持枪能战,拉炮能打,只是任务偏重保障罢了。
更须留意的是,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辎重联队,并非纯运输队——它编有数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一批大口径迫击炮。毕竟身为轻装机动旅团,重火力有限,便靠这类灵活火器撑场面。
炮火,最先撕开寂静。
“左偏33,右偏34!”
“标高10!”
“预备——各炮手就位!”
“放!”
号令一落,十门九二式步兵炮齐吼,轰然怒啸。
咚!咚!咚!
嗖——嗖——嗖——
闷雷般的膛音未歇,炮弹已裹着烈焰蹿入长空,划出一道道灼目的抛物线,狠狠砸向八路军总部外围的掩体、壕沟与鹿砦。
轰!轰!轰隆——!
大地震颤,火光炸裂,浓烟翻涌如墨浪。
冲击波如巨掌拍下,震塌工事,掀翻沙袋,震得战士耳膜嗡鸣、口鼻渗血。
弹片呼啸横飞,毫无章法地撕扯着血肉之躯——有人刚探头张望,便被气浪掀翻在地;有人正拉栓上膛,已被碎片贯胸倒下,再没起身。
壮烈,就在眨眼之间。
另有炮弹偏斜,落入总部周边民宅区,砖瓦迸溅,梁柱崩断,黑烟夹着焦糊味冲天而起。
轰隆!呼——!轰!轰!
爆炸此起彼伏,震得人五脏移位。
负责拱卫总部的两个警卫团,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幸而此前大总亲自下令,昼夜加岗、增设游动哨、加固掩蔽部,这才没酿成指挥失序、防线溃散的乱局。
可纵有准备,这轮猝然猛轰,仍让八路军伤亡陡增,阵地上血迹未干,硝烟未散。
不止步兵炮,辎重联队配属的迫击炮群也随即开火。
咚!咚!咚!
嗖——嗖——嗖——
数十发炮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密集覆盖前沿阵地。
震耳欲聋的爆响连成一片,仿佛天塌地陷。
不少战士在火光中倒下,再没睁开眼睛。
“敌袭!快进掩体!”
“东面炮响——是鬼子!”
“快!通知大总!总部遭袭了!”
……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这记狠招,确让两个警卫团一时慌神。
但不过片刻,号角嘶鸣、枪声骤起,战士们已纷纷跃入战位,子弹上膛,手榴弹揭盖,机枪架稳,整条防线瞬间绷紧如弓弦。
八路军总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主力团扼守,工事纵横交错,明暗火力点密布。
总部本身,则是机关林立之所——领导、参谋、政工、通信、后勤骨干云集于此,另有一支四百多人的直属警卫营随时待命。
粗略估算,此刻总部可即刻投入战斗的兵力,约在四千五百人上下。
而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仅凭两个大队加辎重联队,便凑出三千五百余众,装备精良、火力凶悍。
三千五百对四千五——表面看人数稍逊,实则曰军凭借炮火压制、单兵素质与战术协同,反倒牢牢攥住了战场主动权。
毕竟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是曰军乙种主力师团下属的精锐旅团,装备齐整、火力凶悍,官兵多为久经战阵的老兵,此番突袭更是抢占先机、来势如风。
拱卫八路军总部的两支劲旅,一是特务团,二是李云龙的新一团。
特务团素来专司中枢守备,常年驻扎在核心区域,警戒严密、反应迅捷,是总部名副其实的“铁门闩”。
战力自然拔尖——堪称八路军序列里数得着的拳头部队,满编足有一千二百余人,人人精干,个个过硬。
另一支担纲外围警戒与纵深防卫的,便是李云龙麾下的新一团。
虽只半年光景,该团已扩至七百出头,但其中骨干主力,几乎全由苏墨带出来的独立营抽调而成。
如今苏墨率部单独立团、更名为虎贲团,新一团便重新整编,实有兵力两千一百余人,兵员充实、士气正旺。
其战斗力,更非昔日可比——平安会战一役,打得硬、啃得下、收得住,全团上下脱胎换骨,轻重火力翻了近一番,连机枪都配到了排一级。
战事刚歇,佬縂便火速将新一团调回总部,接替一线戍卫重任。
这背后自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