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总部扎在根据地肚子里,四面八方全是咱们的哨点、游击区、主力驻防点,想神不知鬼不觉钻进去?门儿都没有。”
苏墨静默片刻,忽然抬眼:“上官,你还记得山崎大队吗?”
上官于飞一怔,随即点头。
那支孤注一掷的曰军小队,稀里糊涂闯进根据地纵深,竟撞上了野战医院和兵工厂,差一点掀翻半边天。
苏墨声音低了几分:“我现在怕的,就是第九旅团也走了一回‘山崎老路’——不是冲着总部来的,却偏偏歪打正着,一头扎进咱们最要害的地方。”
“一旦他们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突入腹地,又撞上总部驻地……那就不是‘危险’两个字能打发的了。”
不得不说,苏墨这一刀,切得准、快、狠。
仅凭三个零散词,就把事态轮廓勾勒得八九不离十。
当然,眼下还全是推测。
可这份见微知着的脑子,确实够硬气。
上官于飞眉心微蹙,沉吟几秒后开口:“团长,山崎大队和第九旅团,根本不是一回事。”
“山崎是轻装冒进,第九旅团却是重装拉网,光是后勤辎重就拖出十里长。这么一大坨,别说隐蔽,连藏都藏不住。”
“只要他们踏进我根据地边界,不出半天,前哨、民兵、地方武装肯定就盯上他们了——纸包不住火,更包不住六千人的铁蹄。”
苏墨颔首,目光沉定:“话虽如此,眼下局势未明。上官,电讯处继续抢时间,把密电里藏着的每句话、每个数字、每个代号,都给我钉死、抠透。”
“明白!我们正一帧一帧地往下拆。”
话音未落,萧雅已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胸口起伏不定,声音发紧:“团长!总部急电——出大事了!”
八路军总部出事了?
刚才还在推演可能,转眼就成了现实?
苏墨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凉意直窜后颈。
莫非……真被第九旅团咬住了?
他立刻迎上前一步:“小雅,说清楚,总部怎么了?”
萧雅语速飞快:“刚截获总部发来的求援密电!一支身份不明、规模不清的曰军部队,突然合围了总部驻地,现在突围受阻,急需空中火力支援,解燃眉之急!”
“什么?总部被围?”苏墨瞳孔一缩,“正委、总指挥、副总参谋长他们——都在里面?”
“十有八九,就是第九旅团干的!”上官于飞脱口而出。
“总部警卫团拢共三个团,面对整整一个旅团的轮番强攻……硬扛不了太久。”
苏墨脸色骤然绷紧,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直视萧雅:“马上回电总部——虎贲团全体响应!空军中队即刻升空轰炸压制,地面主力以最快速度向总部穿插接应!”
“再补一句:围攻之敌极可能为独立混成第九旅团,请总部务必稳住防线,我们已在路上!”
“是!”萧雅转身要走,又被苏墨叫住。
“等等——立刻联络所有在外机动的兄弟部队,查清谁离总部最近!”
“哪个单位能最快赶到,就让他们拼尽全力往前扑!一分钟也不能等!”
“是!”
萧雅转身奔出屋外。
虎贲团的步骑部队早化整为零,在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各自开辟战场,具体方位,连苏墨手里那份地图上都还留着几处空白。
眼下,得先摸清他们人在哪儿,才能把拳头攥紧、砸准。
总之……苏墨必须争分夺秒,把眼下能拉上的所有兵力火速拧成一股绳,全速驰援八路军总部。
“和尚!”
“到!”
魏大勇应声闯进屋来,军靴踏得地板咚咚响,目光一扫就落在苏墨脸上:“团长,有硬仗?”
苏墨语速极快:“立刻通知何文建——空袭编队即刻升空!目标:八路军总部外围的日寇部队,给我狠狠犁一遍!”
“总部被曰军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死死咬住,四面合围!再拖一分,局面就可能崩盘!”
“明白!”
魏大勇脚跟一磕,转身便冲了出去,身影利落如刀出鞘。
紧接着,苏墨抓起电话,直拨训练场。
叮铃铃——
电话只响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他没半句铺垫,嗓音沉而利:“我是苏墨。坦克步兵营、汽车运输队——全部停训!原地集结,等我下一步命令!”
“许阳、李大本事,马上到团部,十万火急!”
总部遭袭,不是警报,是战鼓擂响——所有能攥紧的拳头,都得砸出去。
命令刚落,虎贲团航空大队的战机便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
这一次,由何文建亲自挂帅。
嗡——嗡——
呼——呼——
引擎嘶吼撕开长空,机翼卷起滚滚气浪。
为抢时间、争主动,虎贲团空中力量倾巢而出——五架B-17轰炸机压低云层,五架P-51野马战斗机如银鹰掠阵,轰鸣着扑向八路军总部方向。
这是虎贲团空军自组建以来,头一回真刀真枪上战场,而且一出手,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仗。
同一时刻,团部里已站满了人。
李大本事和许阳几乎是撞进门来的,风尘未定,呼吸还带着跑动后的粗重。
苏墨没寒暄,直接摊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八路军总部位置:“刚收到总部急电——被曰军独混第九旅团包了饺子,战况吃紧!”
“新中村离总部太远,步兵急行军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这次靠腿不行,得靠轮子、靠履带!”
“坦克步兵营,机械化突进,直插核心!现在,我们一道敲定路线!”
两人神色一凛,立马凑近地图。谁都清楚——这不是演习,是抢命。
孙德胜的骑兵还在百里外扫荡敌后,调不回来;周边友军防区犬牙交错,步兵穿插风险太大。唯有一支力量,能踩着公路奔雷而去——那就是坦克步兵营。
可机械部队要走的,不是羊肠小道,是能并排过两辆卡车的硬路,是能扛住履带碾压的宽坡。
而从新中村到总部这一程,横跨交战前沿、穿插中央军与晋绥军防界,地形杂、敌情密、变数多。
时间不等人。
三十分钟内,三人反复推演、勾画、否决、重来,最终敲定一条既避敌耳目、又保通行效率的迂回主干道。
话音刚落,萧雅一个箭步跨进门槛,啪地敬礼:“报告团长!各营回电已收齐——但按他们当前驻地测算,最近的也距总部八十里以上!”
苏墨眉峰一压:“全都够不着?那这一锤子,只能我们自己抡!”
他抬眼扫向许阳和李大本事:“准备出发——两分钟后,全员登车!”
“是!”
两人齐声吼出,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如断铁。
这一回,苏墨亲自带队。
救的是总部领导,更是整个华北抗战的指挥中枢——这趟,他必须坐镇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