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呼啸而过,鬼子成片栽倒,可他们也红了眼,踩着同伴尸体往上拱,嚎叫着往前扑,攻势比先前更狠、更急、更不要命。
池之上贤吉怕了——虎贲团的飞机随时可能再来一轮俯冲扫射。他不敢等,更不敢拖,干脆把剩下所有能喘气的兵全押上,下了死令:天黑前,必须拿下八路军总部!
噗!
一名重机枪射手刚换完弹链,脑袋一偏,眉心绽开血洞,软软瘫倒在枪托上。
赵刚一个箭步扑过去,甩掉步枪,双手握紧滚烫的枪柄,枪口猛地扬起——
“狗日的!来啊!”
哒哒哒哒……
火舌狂舞,子弹如泼水般扫出去,鬼子刚冒头,就成串倒下,像被狂风吹折的枯草。
当机枪手?那是活靶子!鬼子的狙击手、掷弹筒、轻机枪,专盯着这儿招呼。可赵刚哪还顾得上这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打退他们,哪怕拼光自己!
血战!
真正的血战!
哒!哒!哒!
啪!啪!啪!
轰隆!轰隆!
炮弹砸在山梁上腾起黑烟,子弹在战壕沿上刮出火星,喊杀声、呻吟声、枪栓撞击声混作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
激战一个多钟头,鬼子终于退了下去。
可新一团和特务团也打残了——战壕塌了半截,弹药箱见了底,活着的人个个脸上糊着血和灰,手指抖得连枪都握不稳。防线摇摇欲坠。
可鬼子也没捞着好:第38大队、40大队加上辎重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伤几乎填平了进攻通道。
双方伤亡差不多一换一。
这数字,搁整个华北战场都够人咂舌——独混第九旅团可是曰军精锐里的硬骨头!换别的部队,在没工事、没地形、没支援的情况下,想换鬼子一条命,至少得搭上三四条人命。这才是常态。
八路军装备差、子弹少、训练短,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靠的是铁打的骨头、烧红的血性,还有新一团、特务团这两支王牌部队死磕到底的狠劲,和脚下这片被汗水浸透、被鲜血泡过的山梁。
但形势依旧火烧眉毛——八路军总部,已悬于一线。
独混第九旅团临时指挥部。
池之上贤吉举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镜头里,又一次冲锋又被碾碎在阵地前。他猛地摔了望远镜,咆哮如雷:“八嘎!饭桶!一群废物!”
“打了两个钟头,连两个团都啃不动?皇军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
话虽难听,却也实在——若不是虎贲团那几架飞机炸得鬼子晕头转向,这会儿八路军总部的旗杆,怕早被砍断了。
二浪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将军阁下……各部伤亡太大,再强攻,恐难以为继。”
“不过据前线报告,对面两个团,伤亡绝不会比我们轻。”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天黑前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我们再搏一把!”
天边云层渐沉,暮色正悄悄爬上山脊。
夜幕一旦落下,对进攻方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池之上贤吉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警卫团,骨头硬、胆子野、打法刁,再加上层层叠叠的工事和这块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形,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哪有那么容易?
池之上贤吉的眉头骤然拧紧,指关节在作战地图上重重一叩:“进攻必须提速!再拖下去,等援兵一到,前面拼死啃下的骨头全得吐出来!”
二浪挺直腰杆,声如裂帛:“哈依!”
鬼子兵立刻收拢队形,裹着硝烟与尘土,重新整装待发。
里头梗。
扼守八路军总部咽喉的铁闸。
轰——!
轰!轰!轰!
哒哒哒……
突突突……
枪炮声像滚烫的铁水,泼洒在每一寸焦黑的山梁上。
死守此地的是曰军第六十八大队——精锐中的硬茬;而迎面撞上去的,是孔捷的独立团、丁伟的新三团。两支队伍已轮番强攻四次,冲锋号吹哑了,手榴弹扔光了,可那道由机枪巢、暗堡和铁丝网绞成的防线,依旧纹丝不动。
丁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孔捷攥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并不知道,苏墨的坦克步兵营正碾着震颤的大地,距里头梗仅剩不到三公里——钢铁洪流一旦压境,这道铜墙铁壁,顷刻间就得崩开豁口。
独立团和新三团离总部最近,接到386旅急令便星夜兼程赶来。可打到现在,阵地没拿下,人却越打越少。战士们身上挂彩的、拄着断枪喘气的、用绷带勒紧伤口继续往前爬的,比比皆是。
三千多号人,硬是被第六十八大队死死钉在半山腰。
人家占着山脊制高点,火力密得像筛子,掷弹筒打得准,歪把子扫得狠,连战壕都挖得深、拐得巧——这不是寻常鬼子,是块烧红的烙铁,碰一下就烫手。
砰!砰!砰!
哒哒哒——!
啪!啪!啪!
轰隆!!
子弹贴着耳根飞,弹片削过树梢,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灌满鼻腔。
又一轮冲锋溃退下来,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和烈士。
出击阵地前沿的掩体里,孔捷和丁伟并肩蹲着,镜片上蒙着薄灰,目光死死咬住对面山头。
丁伟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动了动:“又折回来了……这些小鬼子,骨头真他娘硬!”
孔捷抹了把脸上的汗灰,声音低沉:“可不是嘛。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独混第九旅团,第一军嫡系,乙种野战编制,专啃硬骨头的主儿。”
丁伟低头瞥了眼怀表,表盘裂了一道细痕:“四个钟头了……总部那边,怕是快顶不住了。”
“再拖,黄花菜都凉透了。”
孔捷重新举起望远镜,眯眼扫过敌阵:“老丁,我瞅见了——他们机枪点换得勤,尸体堆得厚,弹药箱空得快……撑不了太久。”
丁伟点头,语速加快:“可地形卡得太死,火力压得太狠,想一口吞下,难!”
“眼下只有一条路:把还能打的兵全拢起来,接着冲!”
“另一边,盼着兄弟部队快些赶到,四面合围,一块儿砸!”
此刻,周边各路八路军正拼命往总部赶。
可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近处的部队,早被日伪军黏住了脚:县城里的汉奸保安队、据点里的伪军中队,甚至几个镇上的维持会,全按筱冢义男的调令扑向根据地腹地,不求歼敌,就为缠住你、拖住你、耗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