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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陷阱大师(上)
    离开冰碛石下那个短暂、却充满窒息感的藏身地,踏入冰塔林深处,李爱国、Shirley杨、秦娟三人,立刻被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孤立的冰冷和死寂所包裹。与格桑、王胖子、胡八一分道扬镳,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那个最强悍的猎手和最坚实的肉盾的庇护,也意味着最后一点心理上的依靠被抽离。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李爱国脑袋里那些疯狂的点子,Shirley杨的专业知识,秦娟对地形和能量的粗略了解,以及三人各自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

    

    寒风从冰塔间的缝隙呼啸而过,带着冰晶,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湿滑、坚硬、颜色深浅不一的冰面,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白色的伪装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提供了视觉掩护,却也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并且增加了行动的累赘感。李爱国走在最前面,背着他那个装满“宝贝”的帆布包,手里紧握着那根绑了铁头的“长矛”,既是探路棍,也是最后的武器。Shirley杨跟在中间,呼吸粗重,肺部像破旧的风箱,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手里攥着那卷从卡车上拆下来的电线和一把瑞士军刀。秦娟走在最后,一手抱着她那宝贵的仪器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持终端,屏幕调到最暗,只够勉强看清上面的地形轮廓和代表能量不稳定区域的红色光斑。她必须不断抬头对照实际地形,低头查看终端,还要时刻留意身后和侧翼的动静,精神压力极大。

    

    按照格桑之前的观察和秦娟终端的指引,他们需要向东北偏东方向,绕到维克多营地的南侧和西侧外围,寻找合适的路径和位置布置陷阱。这个方向,既是维克多巡逻队最可能搜索他们藏身冰碛石区的方向,也有一些相对隐蔽、地形复杂的冰隙和通道,适合潜伏和设置机关。

    

    “第一个点,”走了大约半小时,秦娟用气声叫住李爱国,指着终端屏幕上一处冰塔林与一片相对低矮的冰碛垄交界的区域,那里有一条被阴影覆盖的、蜿蜒的狭窄冰沟入口,“这里。冰沟是连接营地西侧外围和南部冰原的捷径之一,巡逻队很可能会走。而且,沟口上方,”她指了指冰沟入口上方,那里悬挂着几根粗大、但根部冰层有明显裂痕的冰柱,“结构不稳定。可以……利用。”

    

    李爱国眯起眼,仔细观察着那条冰沟和上方的冰柱。冰沟宽约两三米,深不见底,两侧冰壁湿滑。沟口被几块崩塌的冰石半掩,形成天然的隘口。上方的冰柱,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在昏暗的光线下,根部与冰崖连接处,能看到清晰的、放射状的灰白色裂纹,显然是因为自身重量、温差变化或轻微震动导致的。

    

    “好地方。”李爱国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示意Shirley杨和秦娟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冰碛石后,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冰沟入口附近,趴在雪地上,用“长矛”极其小心地探查着冰沟边缘和上方的冰层结构。

    

    确认没有暗裂缝和不稳固的雪檐后,他招手让两人过来。

    

    “看那里。”李爱国指着冰沟入口处,一块稍微突出、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冰岩。冰岩位于隘口内侧,是进入冰沟的必经踏脚点之一。“人或者车过来,大概率会踩这块石头,或者紧贴着它过去。”

    

    他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根小弹簧、弹性金属片,以及最长、最坚韧的一段从电线上剥出来的铜丝。然后,他又拿出那把边缘被他磨得异常锋利的刹车挡板铁片。

    

    “杨参谋,帮个忙。”李爱国的声音低而急促,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用你的刀,在这块石头背面、靠冰沟内侧的冰壁上,斜向上,挖两个浅槽,不用太深,能卡住铁片就行。小心,别弄出太大动静。”

    

    Shirley杨点点头,虽然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抽出瑞士军刀里最宽最厚的刀片,跪在冰岩旁,用刀尖极其缓慢、轻柔地,开始在坚硬的冰壁上刻挖。冰屑簌簌落下,声音极其轻微。

    

    与此同时,李爱国拿出那根雨刮器连杆(已经从“长矛”上拆下),用秦娟提供的一小截更细的钢丝(从她携带的某样工具上拆下来的),将几根小弹簧和弹性金属片,以一种复杂的、充满张力的方式,捆绑固定在连杆的中段。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僵硬,但动作却异常稳定、精准,仿佛那不是在做杀人的机关,而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发动机。弹簧被压缩,金属片被弯曲,用细钢丝死死固定在特定角度,形成一个蓄势待发的、极其灵敏的触发机构。

    

    然后,他拿起那卷最粗的铜丝,一端牢牢地捆扎在触发机构中央的一个活动环上,另一端,则用更长的延伸,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壁,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冰沟上方,轻轻搭在其中一根裂纹最明显的冰柱的根部,并用一小块冰和雪,将铜丝卡在冰柱与冰崖连接的裂缝最深处。铜丝被拉得笔直,但几乎没有直接承重,只是作为传导力量的媒介。

    

    “好了吗?”李爱国看向Shirley杨。

    

    Shirley杨满头是汗(瞬间在寒风中变冷),点了点头,让开位置。冰壁上,两个浅浅的、向上的斜槽已经挖好。

    

    李爱国拿起那块锋利的刹车挡板铁片,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其中一个斜槽,调整角度,让铁片尖端微微向上翘起,高度正好是成年人小腿胫骨的位置。然后,他用脚和手配合,在铁片后方的冰面上,快速清理出一小片平整区域,将那个绑好了触发机构的雨刮器连杆,平放上去,触发点(一个用细钢丝弯成的小钩)精确地对准铁片尾端一个事先磨出的凹口。

    

    最后一步。他将连接着上方冰柱的铜丝,轻轻拉动,让触发机构处于一种将发未发的极致紧绷状态,然后用几块小冰碴,极其巧妙地将机构卡死在冰面上,确保不会因为风吹或轻微震动而误触发。但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比如一个人或雪地车履带)从正面撞击、踩踏那块作为“踏板”的黑色冰岩,导致冰岩哪怕极其微小的后移或震动,都会传递到铁片,铁片后移,顶开卡住触发机构的冰碴,释放被压缩的弹簧和弯曲的金属片!

    

    一旦触发机构释放,蓄积的弹力会猛烈地拉动那根连接着上方危险冰柱的铜丝!铜丝扯动冰柱根部本就脆弱的连接点……

    

    后果,不言而喻。

    

    整个装置布置完成,李爱国趴在地上,再次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连接点、角度、松紧度。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这不是游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提前暴露,或者毫无效果。

    

    “好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气声说,然后极其小心地,用手将装置周围的雪沫和冰屑,轻轻扫回,覆盖掉大部分人工痕迹,只留下那块黑色冰岩和几乎看不见的铁片尖端。

    

    “绊发冰柱塌落陷阱。”李爱国低声命名,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冰冷的计算,“希望……能给他们个惊喜。”

    

    他们没有停留,立刻撤离冰沟入口,躲回冰碛石后。

    

    “下一个点,”秦娟看着终端,指向东南方一片相对开阔、但有几座高大冰塔能提供良好反射角度的区域,“那里。可以利用阳光。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在东南,光线角度……正好。”

    

    “阳光?”Shirley杨疑惑。

    

    “反光,制造假目标。”李爱国立刻明白了秦娟的意思,眼中再次闪过精光。他从帆布包里,摸索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玻璃和碎镜片。这是他从卡车破碎的后视镜和仪表盘罩上,精心收集、打磨掉最锋利边缘后留下的。

    

    “跟我来。”秦娟带头,三人猫着腰,快速移动到那片开阔地边缘,躲在一座冰塔的阴影里。秦娟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用终端简单测算了一下,然后指向开阔地对面,大约两百米外,另一座冰塔中上部,一处有平滑冰面、能反射阳光的凹陷。

    

    “那里。把最大、最平整的镜片,固定在那个位置。角度要调好,让反射的阳光,正好能间歇性地、闪烁地,打到……”她移动手指,指向开阔地另一侧,更靠近维克多营地方向的,一片有许多冰笋和阴影、适合隐藏观察哨或狙击位的冰碛丘。

    

    “误导他们的观察哨,或者吸引巡逻队注意。_ 李爱国接过话头,立刻明白了这个简单却可能非常有效的诡计。在雪地环境中,突然出现的、不规律的、来自非己方位置的镜面反光,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望远镜、瞄准镜的反光,或者某种信号,从而吸引火力、暴露位置、浪费他们的时间和注意力。

    

    “我来。”Shirley杨主动请缨。她身材相对纤巧,更灵活。她用瑞士军刀和一小截电线,快速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可调节角度的镜片固定架。然后,她脱下白色披风(在冰塔阴影里暂时安全),只穿着深色里衣,像一只灵巧的雪貂,借助冰塔表面的凹凸和裂缝,极其艰难、却异常稳定地,向上攀爬了十几米,来到了那个冰壁凹陷处。

    

    她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颤抖着,将镜片用固定架和剩余的细电线,牢牢地绑缚、卡在凹陷的冰面上。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镜片的角度,对准秦娟指示的方向。阳光下,镜片瞬间反射出一道刺目、但不持续的亮斑,在目标冰碛丘区域一闪而过。

    

    “角度……再往下……一点点。”秦娟在ey杨微调。亮斑再次闪烁,这次落点更接近冰碛丘上一个疑似天然射击孔的阴影处。

    

    “好了!固定死!快下来!”李爱国在

    

    Shirley杨用力将固定架的最后一根电线拧紧,确保镜片不会轻易被风吹歪。然后,她手脚并用,迅速滑下冰塔,重新披上白色披风,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刚才的攀爬耗尽了她的力气,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反光诱饵。”李爱国再次命名,看着远处冰碛丘上那偶尔闪烁一下的、如同嘲弄眼神的光斑,嘴角扯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在这附近,找个背风、靠近他们可能路线,但又不会提前被自己人触发的地方。”李爱国喘匀了气,打开那个装着粘稠油泥残渣的塑料壶。里面的黑褐色、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已经不多了。

    

    “延时起火点。”他低声解释,“用雪,把油泥和布条(从披风上撕下的)包起来,做成雪球,中间留个小孔,塞进浸了油泥的布条当引信。埋在半尺深的雪下。靠近他们可能休息、或者放置不重要装备的地方。等他们人过去一段时间,雪球内部的温度慢慢融化表层冰雪,接触到空气和浸油布条……或者,等别的动静(比如枪声、爆炸)传来的震动震开雪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一个小小的、延迟的、阴险的火种,可能烧掉一顶帐篷,点燃一些杂物,引发小范围混乱,或者在关键时刻,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处冰塔背风面的雪窝,雪窝旁有几块被丢弃的、印着外文标识的包装纸——显然是维克多巡逻队留下的痕迹。李爱国快速用雪和油泥、布条,做了三个拳头大小的“延时雪球”,分别埋在了雪窝附近三个不起眼的位置。埋设时,他精心计算了雪层的厚度、松紧度和可能的融化时间。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明显西斜。时间,过去了大半天。

    

    李爱国、Shirley杨、秦娟三人,疲惫地靠在一座冰塔下,分享了最后一点冻肉干和雪。他们的手指、脸颊、耳朵,都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寒冷和体力消耗而不住颤抖。但他们的眼中,除了疲惫,还有一丝完成了某种“作品”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三个……够吗?”Shirley杨喘息着问。

    

    “不够,但……是开始。”李爱国看向东北方,维克多营地的方向,目光冰冷,“明天……如果还有明天,我们再找地方,多做几个。现在……该回去汇合了。”

    

    他们挣扎着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布置的陷阱和诱饵(镜片还在偶尔闪烁),然后,循着来时的、小心翼翼留下的极其隐蔽的记号,朝着与格桑他们约定的汇合点,那座黑暗的冰裂缝,踉跄着,隐入了渐浓的暮色和呼啸的寒风之中。

    

    冰冷的冰塔林,在他们身后,悄然多了几处充满恶意的“装饰”。

    

    狩猎的陷阱,已经布下。

    

    只等猎物,自己踏入这白色地狱的死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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