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热的。
可冰崖上的风，比刀子还利，刮在伤口上，那点热乎气儿眨眼就凉透了。
我（王胖子）感觉自己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浑身上下除了疼，就是冷。维克多那孙子最后那一枪，打得真他娘的准，子弹“噗”地一声钻进我肩膀，疼得我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意识模模糊糊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马蜂在飞。我好像看见格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抓着我的胳膊，使劲往冰缝里拖，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
“胖子！撑住！别睡！”
是胡八一的声音。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冰缝的入口就在我眼前，像一张巨兽的嘴，呼呼地往里灌着风雪。我看见胡八一的身影在洞口晃动，他胸口那团幽蓝的光，亮得有些吓人，像是要烧起来。
“老胡……”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红烧肉……还没吃够……”
胡八一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胖子！你他娘的给我醒着！说好的一起出去，开酒馆，你当账房，我当跑堂，你这就想赖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账房……得会算账……胖爷我……只会算怎么分……煎饼果子……”
“闭嘴！省点力气！”胡八一打断我，他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熟练地给我包扎伤口。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我的脖子上，冰凉刺骨。
“格桑呢？杨呢？秦娟呢？”我环顾四周，除了胡八一，冰缝里空荡荡的。
“格桑在左边断后，杨和秦娟在里面安置陷阱。”胡八一的语气急促，“维克多的人太多了，我们从正面冲不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这里的地形，把他们拖垮！”
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拖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冰窟窿里。这里地势更低，风雪稍微小一点。他把我放下，自己也靠着冰壁坐下，胸口的光依旧亮着。
“胖子，听着。”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接下来的战斗，会很残酷。维克多的人都是精锐，但他们怕一件事——引发大规模冰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上面有几个按钮。“这是我们之前预设的几个陷阱，威力不大，但足以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格桑熟悉地形，他会负责触发。你的任务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下去：“活下去。”
“放屁！”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胖爷我怎么能在这儿躺着？我可是你们的先锋官！当年在精绝古城，我……”
“你现在是伤员！”胡八一猛地提高音量，眼神锐利如刀，“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活着！这是命令！”
我被他吼得一愣，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上来了。“行，领导发话，胖爷我服从。不过，你得答应我，等出去了，你得亲自下厨，给我做一盘红烧肉，肥一点的！”
胡八一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冰缝外的枪声，停了。
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和胡八一躲在冰窟窿里，能清晰地听到维克多的人在冰原上移动的声音。他们很谨慎，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在试探性地搜索。
“他们分成两队了。”胡八一贴在冰壁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队在正面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另一队，绕到后面去了。”
“后面？”我皱起眉头，“后面是悬崖，他们想干嘛？”
“不清楚。”胡八一的脸色很难看，“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咔嚓——哗啦！”
我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冰块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大片积雪夹杂着碎冰，“轰隆隆”地从上面滚落下来，正好砸在我们刚才待过的地方。
“好险……”我抹了把冷汗。
“这只是个警告。”胡八一收起遥控器，“维克多的人很快就会察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他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胖子，你在这儿等我。如果我半个小时没回来，你就……”
“你就什么？”我瞪着他，“你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胖爷我就自己爬出去，用我的工兵铲敲开他们的脑袋！”
胡八一被我逗笑了，但笑意没到达眼底。“行，算我怕了你了。你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冰缝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冰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老胡！”我大喊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他压低声音，从腰间抽出工兵铲，猫着腰朝洞口摸去。
我趴在冰窟窿的边缘，看见一个毛子正端着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冰缝外，是个绝佳的目标。
胡八一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次，是胡八一的工兵铲先一步到了。
“噗嗤！”
铲头精准地捅进了那毛子的肚子，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胡八一拔出工兵铲，带血的铲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才快步退回到冰缝里。
“解决了。”他喘着粗气，把工兵铲在雪地上擦了擦，“他们开始重点搜查入口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急了，“等他们进来，咱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不。”胡八一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还有后手。”
他指了指冰缝深处，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我们之前发现的另一个冰洞。
“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滑道，直通
他话还没说完，冰缝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我低吼一声，抓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胡八一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我就往那条通道里钻。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凭着感觉往前爬。身后，传来毛子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们发现我们了！”胡八一加快了速度。
“胖子！你他娘的跑快点！”他回头喊我。
“我……我这不是……在跑吗……”我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拼命往前爬。
通道并不长，但坡度很陡。我们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冰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湖，湖水黑得像墨。
而在冰洞的另一侧，就是那个天然的冰滑道。
“就是这里！”胡八一指着冰滑道，“快，把那个箱子推下去！”
他说的箱子，是我们之前藏在这里的一个简易爆炸装置，里面装着从维克多那里缴获的少量炸药。
我二话不说，跑到箱子旁边，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往冰滑道上推。箱子顺着光滑的冰面，快速地滑了下去，撞在滑道尽头的冰柱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轰隆隆——”
冰柱被炸断，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冰滑道开始崩塌，大量的冰块和积雪顺着滑道倾泻而下，瞬间就把下方的冰湖给填满了。
“漂亮！”胡八一兴奋地喊道，“走！”
我们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糟了！”胡八一脸色大变，“他们跟上来了！”
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我们身后的冰壁上，溅起无数冰碴。
我们被堵在了冰洞的尽头，退无可退。
“怎么办？”我握紧了工兵铲，心脏狂跳。
“打！”胡八一怒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挥舞着工兵铲，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毛子。那毛子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勇猛，被他一铲子扫在腿上，惨叫着摔倒在地。
我紧随其后，也加入了战团。
冰洞里空间狭小，毛子们人多势众，但我们占了地利。他们不敢随意开枪，怕引发更大的冰崩，只能和我们近身肉搏。
“砰！”
我肩膀上的伤口被震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咬着牙，一铲子拍飞一个毛子手中的枪，然后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得连连后退。
“胖爷我让你嚣张！”我举起工兵铲，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铲头砸在他的头盔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连人带盔，直接晕了过去。
“好样的，胖子！”胡八一的喊声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一看，他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毛子缠斗在一起。那毛子明显是个高手，军刀使得出神入化，招招致命。胡八一的工兵铲虽然势大力沉，但在技巧上却落了下风。
“老胡，我来帮你！”我大吼一声，挥舞着工兵铲冲了过去。
“别过来！”胡八一一边抵挡，一边喊道，“你肩膀有伤，别添乱！”
“添乱？”我怒了，“胖爷我当年在潘家园，一个人打十个城管都没怂过！现在就一个毛子，算个屁！”
我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工兵铲和军刀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毛子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插手，攻势顿时一滞。胡八一抓住机会，一铲子扫在他的膝盖上。
“啊！”
毛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胡八一趁机上前，一铲子劈在他的背上！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那毛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干得漂亮！”我喘着粗气，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
他却没理会我的夸奖，而是警惕地盯着冰洞的另一端。
“还有人！”他低吼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冰洞的阴影里，又走出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维克多！
他换了一身新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还在冒着烟。
“胡八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
“维克多！”胡八一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维克多笑了，“当然是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至于你们……”他抬起手枪，对准了我们，“只能成为我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砰！”
枪声响起。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睁开眼，看见维克多的手枪被打飞了。
“谁？！”维克多大惊失色。
“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和胡八一猛地转头，只见格桑从冰洞的顶部跳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滴着血。
“格桑大叔！”我惊喜地喊道。
“胖子，老胡，你们没事吧？”格桑走到我们身边，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咧嘴一笑，“大叔，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把这孙子收拾了！”
维克多看着我们三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他转身就想跑。
“想跑？”胡八一冷笑一声，举起工兵铲，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工兵铲正中维克多的后背，他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结束了？”我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维克多。
胡八一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看着冰洞的另一端。“不，还没结束。”
他指着冰洞深处，那里，隐隐约约有红光闪烁。
“那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是维克多的备用炸药。”格桑的声音低沉，“他想把我们和冰崖一起炸毁。”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走！”胡八一当机立断，“快离开这里！”
我们三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冰洞的另一个出口跑去。身后，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冰崖都在颤抖。
我们拼命地跑着，冰屑和碎石不断地从头顶落下。
“快！再快点！”我催促道。
就在我们即将跑出冰洞的时候，我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
“啊！”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胖子！”
胡八一和格桑的喊声从头顶传来。
我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格桑！
他用尽全力，把我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谢谢……”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格桑也累得够呛，他靠在冰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事就好……”
胡八一走过来，扶起我。“胖子，你怎么样？”
“没事……”我摆了摆手，“死不了……”
我们三人相互搀扶着，终于跑出了冰洞。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能见度很低。我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胡八一说，“维克多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前面好像有个冰窟窿。”格桑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阴影说道。
我们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冰窟窿。
“进去吧。”胡八一说。
我们三人钻进冰窟窿，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我们暂时栖身。
“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胡八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胖子，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说什么屁话！”我打断他，“胖爷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活着见到你，值了！”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老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开启门户的方法。”
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对，活下去。”
就在这时，我肩膀上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头一看，只见伤口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
“糟了……”我脸色大变。
格桑和胡八一也发现了我的异常。
“胖子，你的伤口裂开了！”格桑惊呼道。
“没事……”我咬着牙，“一点小伤……”
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在昏迷前，我好像听见胡八一大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胖子！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