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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1章 胡八一的觉悟II
    冰缝里,幽蓝的光越来越亮。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冰层个冰缝映得光怪陆离。雪地上,我们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着,晃动着,像一群在噩梦里挣扎的鬼。

    

    我(王胖子)抓着胡八一的手,抓得很紧,紧得我自己指节都在发白。可他的手还是凉的,凉得像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石头。

    

    “老胡,”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你想好了?真要走这条路?”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冰缝深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那些伤痕,那些疲惫,在幽蓝的光里,显得特别清楚,也特别……平静。

    

    平静得让我心慌。

    

    “胖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

    

    我一愣。

    

    “潘家园,”他说,嘴角弯了弯,像在笑,“你蹲在摊子后面,跟人扯皮,说你这块‘汉玉’是祖传的,要价五百。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辽代的,最多值五十。你瞪我,说我不懂行。”

    

    我想起来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刚从东北老家跑到北京,在潘家园支了个摊,想混口饭吃。胡八一来的时候,穿得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贼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请我吃了碗卤煮。”他说,“你说,我这人实在,能处。”

    

    “那是因为你帮我把价钱抬到了一百。”我说,“不然谁请你?”

    

    胡八一笑了,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很吃力,但还是笑了。

    

    “是啊,”他说,“一碗卤煮,换了个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Shirley杨,秦娟,格桑。

    

    “后来,咱们一起去了精绝古城。胖子,你记不记得,在沙漠里,咱们没水了,你把你最后半壶水给了我,自己渴得嘴唇都裂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可胡八一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找到了一处绿洲。

    

    “在龙岭迷窟,”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很稳,“我被蜘蛛咬了,中毒昏迷。是你,胖子,是你背着我,爬了十几里山路,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半小时,我就没救了。”

    

    “还有杨,”他看向Shirley杨,眼神温柔,“在云南,你为了护着雮尘珠,一个人引开蝎子群,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在船上,你明明可以自己走,可你留下来,陪我们一起沉船……”

    

    Shirley杨哭了,没出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秦娟,”胡八一看向她,“你本可以不来的。你是学者,是专家,有大好前途。可你还是来了,跟着我们钻冰缝,吃雪鼠,差点被维克多打死。就为了……完成你曾祖父的遗愿。”

    

    秦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格桑大叔,”最后,他看向格桑,“你是猎人,是向导,本来送到地方就该回去的。可你留下来了,跟我们一起扛枪,一起受伤,一起被围困……”

    

    格桑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一边,可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这一路,”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背着太多了。背着我祖父的遗愿,背着精绝女王的诅咒,背着死去的战友——阿木,顿珠,老瞎子,明叔……他们的命,都压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看向冰缝深处那片光。

    

    “现在,还要背这道门。”

    

    冰缝里静悄悄的。

    

    只有幽蓝的光在跳跃,还有冰层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秦娟,”胡八一突然开口。

    

    秦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不用自责。”他说,声音很温和,“你们家的使命,是记录。你记录了,你坦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我的事。”

    

    “可是……”秦娟泣不成声,“可是我……我如果早点说……如果我……”

    

    “早点说,我还会来。”胡八一打断她,“这道门,我必须来。不只是为了解开诅咒,也不只是为了完成我祖父的遗愿。是为了……”

    

    他看向我们,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是为了守护。”

    

    他慢慢坐起身,靠着冰壁。每动一下,胸口的绷带就渗出一片新的血色,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这一辈子,”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缝里,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没干过什么大事。没当过英雄,没救过世界,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好几次。可我守住了几样东西。”

    

    他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我守住了承诺。答应胖子要开小酒馆,答应杨要解开诅咒,答应秦娟要帮她完成记录,答应格桑大叔要带他活着出去——这些承诺,我都记着。”

    

    “我守住了兄弟。胖子,你是我兄弟,这辈子都是。杨,你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人。秦娟,格桑大叔,你们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

    

    “我还守住了……”他顿了顿,看向冰缝外,那里,维克多的人影在幽蓝的光里若隐若现,“守住了这道门,不让它开。”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娟,眼神坚定。

    

    “所以,秦娟,你不用怕,也不用自责。我现在这个状态——这个背着承诺、守着兄弟、准备赴死的状态——就是手稿里说的‘纯粹守护之念’和‘牺牲之志’。这就是开启……不,是关闭门户,需要的‘钥匙’。”

    

    秦娟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忘了流。

    

    “可……可是逆转‘钥匙’,”她哽咽着说,“需要你的血……需要你魂飞魄散……”

    

    “我知道。”胡八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可如果不逆转,门开了,会死多少人?会害多少人?精绝女王开过一次门,疯了,害死了整个精绝国。我祖父差点开了一次,死了三个队友,自己也疯了。这道门,不能开。”

    

    他看着秦娟,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所以,秦娟,帮我。把你家手稿里记录的仪式,完整的告诉我。怎么激活星图,怎么逆转能量,怎么切断连接——告诉我,然后,帮我完成它。”

    

    秦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哭,拼命地哭,哭得撕心裂肺。

    

    “秦娟。”Shirley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秦娟看向她。

    

    “听老胡的。”Shirley杨说,尽管她也在哭,可眼神是坚定的,“这是他选的路。咱们能做的,就是陪他走完。”

    

    秦娟看看Shirley杨,看看我,看看格桑,最后,看向胡八一。

    

    良久,她用力点头。

    

    “……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半个小时。

    

    秦娟把她曾祖父手稿里记录的逆转仪式,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她说得很慢,很仔细,每说一句,就看看胡八一,好像怕他听不懂,又好像怕他听懂了,就真的要去死了。

    

    胡八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几个问题。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怎么修自行车,而不是怎么把自己搞到魂飞魄散。

    

    “星图的‘眼睛’,是冰层像——那是她之前扫描冰层结构时留下的数据,“激活它,需要……需要施术者的血,滴在那个点上。血必须是新鲜的,必须是自愿的,必须带着……封门的意志。”

    

    “明白。”胡八一点头,“然后呢?”

    

    “然后,”秦娟深吸一口气,“施术者要把自己的意识,完全融入到‘钥匙’里。用‘钥匙’的能量,反向冲击门户的核心。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能量会从你身体里倒流,像把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再把内脏一点点搅碎……”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可胡八一只是笑了笑。

    

    “比精绝女王的诅咒还疼吗?”他问。

    

    秦娟愣住了。

    

    “应该没有。”胡八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中过那个诅咒,每天晚上疼得像有几百根针在扎骨头。要是比那个还疼,我还真有点怵。”

    

    我们都愣住了,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最后一步,”秦娟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是切断连接。门户和这个世界,是靠能量节点连接的。逆转‘钥匙’之后,你要用最后的意识,引爆这些节点。就像……就像拆炸弹,得把所有引线同时剪断。”

    

    “引爆之后呢?”我问,虽然我知道答案。

    

    秦娟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引爆之后,”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施术者的意识……会随着能量一起消散。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冰缝里,又静了下来。

    

    只有幽蓝的光,还在跳动。

    

    “明白了。”胡八一轻轻说,“挺简单的。”

    

    “简单个屁!”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你他妈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死了,就真的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没有你了!你他妈懂不懂?!”

    

    我吼得嗓子都劈了,眼泪糊了一脸。

    

    胡八一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胖子,”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我下辈子还能投胎,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我一愣。

    

    “我希望……”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变成一棵树。就种在潘家园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你每天出摊,跟人扯皮。不用说话,不用动,就站着,看着。”

    

    他看着我,笑了。

    

    “那样,也挺好。”

    

    秦娟说,仪式必须在门户开启前完成。

    

    也就是说,我们没时间了。

    

    冰层深处的嗡鸣声,已经响得像打雷。幽蓝的光,亮得刺眼。雪地上,那些五芒星的标记,开始自己发光,不是蓝光,是血一样的红光。

    

    “门户要开了。”格桑站起来,拖着伤腿,端起那把没子弹的步枪,站到冰缝入口处,“维克多的人,马上会冲进来。”

    

    “大叔,”胡八一喊他。

    

    格桑回头。

    

    “带着他们走。”胡八一说,“从后面那条裂缝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等门户关闭,冰崖可能会塌,这里不安全。”

    

    “我不走。”格桑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大叔……”

    

    “胡八一,”格桑打断他,看着他,眼神像雪山一样坚定,“你是猎人。我也是猎人。猎人进山,要么带着猎物回来,要么……死在山上。没有第三种选择。”

    

    胡八一看着他,良久,点点头。

    

    “好。”

    

    他看向我,看向Shirley杨,看向秦娟。

    

    “胖子,杨,秦娟,”他说,“你们……”

    

    “你闭嘴。”Shirley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也是。”秦娟擦干眼泪,抱起监测仪,站到Shirley杨身边,“我是记录者。我要记录下……最后的一切。”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胡八一。

    

    然后,我笑了。

    

    “行吧,”我说,抄起工兵铲,走到格桑身边,跟他并肩站着,面对冰缝入口,“那咱们就……一家人,整整齐齐。”

    

    胡八一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上。

    

    “秦娟,”他说,“开始吧。”

    

    秦娟点头,走到他面前,摊开手稿最后一页,开始念诵那些古老、晦涩的咒文。她的声音在冰缝里回荡,混合着冰层的嗡鸣,混合着幽蓝的光,混合着我们粗重的呼吸。

    

    胡八一闭上眼睛。

    

    他胸口的“羁绊之证”,开始发光。

    

    不是蓝光,是金光。

    

    温暖,柔和,像日出时的第一缕阳光。

    

    金光从他胸口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他的指尖。他抬起手,指尖对着冰层深处那个六芒星图案的中心点。

    

    那里,红光最盛。

    

    “以我之血,”胡八一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染星图之眼。”

    

    他咬破指尖。

    

    一滴血,滴了下去。

    

    血滴在冰面上,没有散开,没有凝固,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冰面的纹理,快速流向六芒星的中心。

    

    所过之处,冰面变成血色。

    

    红光,开始变成金光。

    

    整个冰缝,都在震动。

    

    冰缝入口外,传来维克多的怒吼,和密集的枪声。

    

    “他们冲进来了!”格桑低吼,端起步枪——尽管没子弹,但他还是端得笔直。

    

    “胖子!”Shirley杨喊我。

    

    “知道了!”我举起工兵铲,挡在所有人面前,看着入口处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

    

    “来吧!”我大吼,“胖爷我等你们很久了!”

    

    在我身后,胡八一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以我之志,断天地之桥。”

    

    金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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