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看了他一眼，掐指一算，片刻后，她的眉梢微微扬起。

    

    “你成仙有三百万年了？”

    

    扫把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整整三百万年了！”

    

    穗安继续算下去，越算，她的表情越古怪。

    

    “嗯？”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抬眼看向扫把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这天生霉运……怎么回事？”

    

    扫把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就是天生的啊……”

    

    穗安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你法力也不厉害，怎么活到现在的？”

    

    扫把星眼珠转了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穗安见他不答，也不催促，只是继续道：“天庭现在，除了父皇母后，太上老君、赤脚大仙和食神，就数你年龄最大。”

    

    扫把星的眼睛瞪得滚圆。

    

    “我、我我我——我比那些上仙还老？”

    

    “那些上仙大多在封神之战中化灰了。”穗安语气平静，“剩下的先天神灵，屈指可数。。”

    

    扫把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活了三百多万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从来没人正眼看过他。

    

    可此刻太子殿下却告诉他，你是天庭除了那几位大人物之外，最老的那个。

    

    这种感觉，很奇妙，又有些惶恐。

    

    穗安继续问：“这些年来，你有什么功绩？”

    

    扫把星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支支吾吾：“功、功绩……那个……”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扫把星，就、就每天打扫打扫天庭……而且没人愿意跟我来往，那些能升职的任务，都轮不到我……”

    

    穗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扫把星说完，偷偷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又带着一丝早就习惯了的自嘲。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也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可笑。

    

    但封神之战后，那么多位置空出来了，他实在忍不住想试试。万一呢？

    

    穗安对上他那双复杂的眼睛，眉梢微动。

    

    “你觉得，让你做上仙，合适吗？”

    

    这话问得平淡，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扫把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堆起更谄媚的表情：“太子殿下说合适，那就合适！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您要是觉得我合适，谁敢说个不字？”

    

    穗安没有被他这番马屁打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扫把星渐渐收了笑容，重新低下头去。

    

    “跟我来。”穗安转身，向殿内走去。

    

    扫把星愣了愣，连忙跟上。

    

    入殿之后，穗安在案前坐下，示意扫把星也坐。扫把星受宠若惊地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模样。

    

    穗安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笑出来。

    

    “你命中带晦气，”她缓缓开口，“所以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小灾小祸。没人愿意接近你，升职的机会永远轮不到你，做什么事都比别人多三分波折。这些，你自己都知道。”

    

    扫把星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但你有没有想过，”穗安继续说，“为什么你能活三百多万年？”

    

    扫把星一愣。

    

    穗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这晦气命格，还有一个隐藏的属性——小劫不断，但大劫不沾。”

    

    扫把星的眼睛慢慢睁大。

    

    “封神之战，多少比你厉害十倍、百倍的仙神化为飞灰？”

    

    穗安说，“他们为什么死？因为因果太重，劫数来时躲不过去。

    

    你呢？你没什么因果，也没什么功绩，更没什么仇家。谁会在意一个扫把星？谁会专门来杀你？

    

    再加上你这晦气命格，连劫数都懒得找你，因为你太晦气了，劫数找你都嫌沾上霉运。”

    

    扫把星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活了三百多万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庭最倒霉的那个。可现在太子殿下却告诉他——你这倒霉，恰恰是你活下来的原因？

    

    “哎哟……”

    

    扫把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那声音里，有自得，原来我这么厉害？

    

    穗安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我可以修正你的命格。”

    

    扫把星浑身一震。

    

    “修正之后，你的晦气会消散大半。从此以后，你可以像正常仙官一样，与人来往，领受任务，积攒功绩。

    

    以你的资历，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升迁的机会。”

    

    扫把星的眼睛亮了。

    

    但穗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修正命格之后，你也会失去‘大劫不沾’这个隐藏属性。下一次天地大劫来临时，你会和其他仙神一样，直面劫数的考验。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扫把星脸上的光芒凝固了。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如何选择，在你。”

    

    扫把星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三百多万年来，自己每天清晨起来，拿着扫帚，一点一点打扫天庭的角落。

    

    没人跟他说话，没人正眼看他，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众神的脚边悄悄移动。

    

    他羡慕那些能领任务的仙官，羡慕那些能被众神围绕的上仙，羡慕每一个有名字、有位置、有人搭理的存在。

    

    可现在，太子殿下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继续当这个没人搭理、却也没人会在意的扫把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永远没有功绩，永远没有升迁，永远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发光。

    

    要么，修正命格，像一个真正的仙官那样去争取、去立功、去面对危险，赌一把自己能在下一次大劫中活下来。

    

    他迟疑了，如果修正了，下一次大劫我死了怎么办？三百多万年都活过来了，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亏？

    

    太子殿下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扫把星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选”，但“选”什么，他却迟迟说不出口。

    

    殿内一片安静。

    

    良久，穗安轻轻开口：“不急。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她看着步履迟疑，不时回头看一眼，满脸纠结的仙官，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百多万年。

    

    一个人，能在一个位置上待三百多万年而不发疯、不堕落、不做任何出格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而这个选择，或许会让扫把星真正开始属于他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