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眉眼疏朗,嘴角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着放荡不羁,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锐利精光。
那大汉看着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形魁梧,面容沉毅。
二人进来之后,先是对着戏志才躬身行了一礼。
青年率先开口,嬉皮笑脸地道:“志才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戏志才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随后女伎给二人斟上酒后,戏志才这才看向青年,正色问道:“奉孝,我前前后后给你写了三封信,邀你前来并州,你都推三阻四不肯来。
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界休了?
还在闻香楼里闹了这么一出。”
郭嘉端起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你志才兄能来这并州闯出一番名堂,我郭奉孝为什么不能来?”
说罢,他放下酒杯:“在颍川,文若他们都说我比你差点,我憋着一口气呢。
所以原本打算去益州和你一争雌雄的,不过族兄郭图给族长写了信,逼我来的。”
“你族兄?”
戏志才挑了挑眉,失笑道,“郭公则如今在并州府任法曹掾,掌刑律司法,倒是掌着实权。
他这又是开始呼朋唤友,给自己招揽人手了?”
“可不是嘛。”
郭嘉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屑,“我那族兄,眼里除了那点权柄,再无其他。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
也就寻思着来随便看看,然后说何方不是人主再回去的。
谁知道还挺有模有样的。”
戏志才闻言,也不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是这副嘴不饶人的性子。
说实话,以前我也挺讨厌你的,天天放荡不羁,不务正业。
不过这次你来了,我倒是高兴得很。”
“彼此彼此,不对,不对,我比你差点,毕竟我没混进监狱。”
郭嘉原本正下意识的毒舌着,说到一半,才挑眉好奇地问道:“哦?这是为何?我还以为你见了我,只会头疼呢。”
“我们这位并州牧何君侯,常常教导我。
说做事要张弛有度,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累,要多享受生活。”
戏志才笑着道,“你来了正好,我这主簿天天管着州府上下一堆庶务,忙得脚不沾地。
正好分些担子给你,我也能松快松快,多享受享受生活。”
郭嘉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往席上一靠,懒洋洋地道:“志才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如今可在我族兄的法曹
你要拉拢我,给的官职,可不能比这个还小。”
戏志才闻言,笑得更厉害了,指着他道:“好大的官!
一个百石的令史,也值得你拿出来说嘴?”
郭嘉顿时一脸无语,端起酒灌了一口,嘟囔道:“官小怎么了?
谁让我最近缺钱呢,好歹有份俸禄,能喝口酒。”
他这话刚落,旁边一直沉默喝酒的大汉忽然开口了,粗声粗气地道:“缺钱,也不是你借钱不还的理由。”
戏志才闻言,转头看向对方,好奇地问道:“怎么?奉孝还借了你的钱?”
“可不是嘛。”
大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都是颍川同乡,他说手头紧,应急用,我便借了他不少五铢钱。
本以为他是有什么难处,谁知转头就看见他拿着钱,来这闻香楼找小娘喝酒,你说气不气人?”
戏志才顿时一阵无语,看向郭嘉的眼神里满是嫌弃:“郭奉孝,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借钱逛酒肆,真是出息了。”
郭嘉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顾着喝酒。
戏志才摇了摇头,看向大汉,拱手笑道:“既然都是颍川同乡,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徐庶,字元直。”
徐庶对着戏志才抱了抱拳。
“原来是你!”
戏志才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我早有耳闻,颍川徐元直,文武双全,任侠尚气,为友报仇杀人。
而后折节读书,遍访名师,乃是当世奇才。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有名气?”郭嘉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名气大得很。”戏志才道。
“说到名气,谁又能比过咱们的并州牧啊,十七岁的冠军侯,比起前汉那位也不遑多让。
再加上那些风趣事,街头巷尾的,谁不念叨。”
徐庶则是感慨不已。
“那是,冠军侯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在雒阳时就听说了,说冠军侯气血惊人,能连战数十小娘,也就黄帝差点。
坊里巷里的小娘,十个有九个都说和冠军侯上过床。”
郭嘉一脸羡慕的说道。
闻言,戏志才的脸顿时有点黑。
他决定不理郭嘉,于是转向徐庶问道:“元直兄既然来到了并州,定然是来投奔君侯的,怎么没去州府客曹报备?
客曹专管外来人才举荐安置,你去了,自有专人接待安置。
何至于在这酒肆里,和奉孝一起胡闹?”
徐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嗤声道:“去那里干什么?
我徐庶走南闯北,吃好喝好,从来不缺这些。
那客曹的主事蒋干,乃是九江人,眼里只看得见他江淮的同乡。
张口闭口就是清谈辩论,半点实事不讲。
我是个直人,不喜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话不投机,便转身走了。”
戏志才闻言,顿时了然。
蒋干口才极佳,擅于游说,便掌了客曹,负责接待往来士人。
只是这人确实有些好辩,又重同乡情谊,倒是没想到竟把徐庶这样的人拒之门外了。
当然,这也正常,徐庶作为颍川人,肯定还是找他戏志才的。
毕竟有门路的话,谁去走统招啊。
“这么说来,今日在楼下故意吵闹,是你们两个做的戏,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了?”戏志才呵呵说道。
这话一出,徐庶当即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郭嘉,毫不犹豫地“卖”了他:“是奉孝出的主意,说你常在这闻香楼喝酒。
闹上一场,你必然会现身。”
“好你个徐元直!”
郭嘉顿时一脸无语,瞪着徐庶道,“我好心帮你想办法,把你引荐给志才兄,你反手就把我卖了?”
“我没出钱么?”
徐庶瞪了回去,理直气壮,“你喝酒的账,还是我结的!”
看着俩人又要斗起来,戏志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好啦好啦,别吵了。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人我也见到了,账也不用你们算了。”
郭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当即道:“那不行!我那桌的酒钱还没买单呢!”
戏志才无语道:“行了,今晚你俩在这闻香楼的所有消费,都挂在我账上!”
“志才兄果然爽快!”
郭嘉哈哈大笑,当即从席上跳了起来,“那好,我再去点俩小娘,挑两个唱曲最好听的过来!”
旁边的徐庶见状,沉声道:“也给我点俩。”
“咱俩喜欢的不一样,我自己挑我的。”
郭嘉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汝说的对。”
徐庶点了点头,也大步跟着追了出去。
转眼之间,雅阁里就只剩下戏志才。
戏志才看着空荡荡的阁门,一张清俊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端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灌了一大口,骂道:“两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