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何方的要求并不过分。
或许，本来就该如此。
当初张温大败韩遂之后，也是分数路进攻。
不过，正如梁衍之前所说，他是在帮皇甫嵩要好处。
这和后世职场一样的道理。
领导给你安排一个项目，你闷头就走闷头就干，往往没啥好处。
你先提困难，然后就能要到不少资源，其实也利于项目的发展。
现在皇甫嵩摆明了逆来顺受，梁衍只能亲自出手。
“梁长史多虑了。”
何方笑道，“兵不在多，而在精。
老将军麾下皆是百战精锐，三千骑兵、两千步兵足矣。
再从俘虏中挑选五千青壮作为民夫，备足三个月的粮草军械，随老将军出征。
老将军放心，只要能收复凉州，我便立刻上奏陛下，保举老将军为凉州牧。”
凉州牧！
皇甫嵩心脏砰砰直跳，却是淡淡道：“冠军侯岂不知道三互法，难道就不怕老夫担任凉州牧，行南面之事。”
闻言，何方倒是笑了起来：“老将军如今早已算是右扶风人，担任凉州牧有何不可，况且，以老将军的声威，辅以皇甫家多年的门阀，才能最快的安定凉州。
至于南面之事，陛下担心我都多过于老将军啊。”
闻言，皇甫嵩也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卫将军，说话做事，还是真的直白。
既然如此......皇甫嵩不顾还想再劝的梁衍，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人多言卫将军心思叵测，以老夫观之，实则一心为了大汉社稷。
正所谓大善大恶之间，一念之分，还望卫将军慎重。
老夫承蒙卫将军信任，定不负所托。
三月之内，必奉上韩遂、马腾的首级！”
“好！
老将军果然宝刀未老！”
何方为皇甫嵩壮哉，“我已让张扶风备好粮草军械，老将军三日后便可出发。
所谓兵贵神速，切莫给韩遂、马腾喘息之机。”
......
实际上，还没到三日之后。
第二日午后，皇甫嵩便急不可耐的率领三千骑兵、两千步兵，带着五千民夫，浩浩荡荡地向着陇山道进发。
其人意气风发，一心想着收复凉州，建立不朽功勋。
......
两大将军，一个被打发去了凉州，一个被胁迫去了雒阳。
接下来，就是三辅三府君。
这个就没必要拜访了......
何方端坐主位，案上摆着昨夜刚整理好的人员统计名册。
京兆尹盖勋、右扶风张则、左冯翊范曾分坐两侧，三人皆是一身官服，神色各异。
盖勋眉头紧锁，右手按在腰间佩剑。
张则抱着胳膊，眼神落在舆图的陇山隘口。
范曾则捧着茶盏，目光沉静。
“今日请三位府君前来，只为一事。”
何方拿起炭笔，在舆图上从陈仓到潼关画了一道弧线，“我打算以此为骨架，构建完整的关中防御体系。
从西到东，沿汧水、渭水、泾水、洛水等修筑十八座要塞，连通原有城池，形成纵深立体防御；
同时疏浚河道、加固驰道，确保战时粮草兵马能驰援全境。”
话音刚落，盖勋便霍然起身。
此人盯着何方，目光锐利，昂然问道：“卫将军，臣斗胆敢问，构建这固若金汤的关中防御体系，究竟是为了什么？”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张则放下胳膊，坐直了身子；范曾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洒出。
何方放下炭笔，迎上盖勋的目光，语气平静：“自然是为了安定三辅，为雒阳筑牢西部根基。
如今天下汹汹，黄巾余党未灭，幽州叛乱未平。
关中历来是大汉的定海神针，当年高祖凭此定天下，光武据此复汉室。
若关中不稳，雒阳便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大汉之所以动乱至今，根源便在凉州常年扰动三辅，让朝廷腹背受敌。
我要做的，就是把关中打造成铜墙铁壁。”
“说得好听！”
盖勋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卫将军调走董卓，夺了他两万西凉兵权；
又用一个凉州牧的虚名，把皇甫老将军打发去了陇山之地。
如今三辅十万雄兵尽在你手，你说你是为了雒阳做后盾。
可在我看来，你这分明是要做关中王！”
“盖府君慎言！”
范曾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拉住盖勋的衣袖，“卫将军忠心为国，岂能如此污蔑！”
张则也皱起眉头，沉声道：“元固，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他虽然也觉得何方近来动作太大，却没想到盖勋会如此直白地把话说破，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盖勋甩开范曾的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死死盯着何方，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我有没有污蔑，卫将军心里清楚！
卫将军如此大胜，不回雒阳夸功，却带十万大军滞留三辅。
如今又要以构建防御为由，把三辅政权抓在手中，不是为了割据关中，又是为了什么？”
帐内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亲兵们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郭嘉站在何方身侧，折扇半开，眼神微动，却没有说话。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何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怒目圆睁的盖勋，淡淡道：“我若是想做关中王，又有何不可呢？”
“你！”
盖勋勃然大怒，“唰” 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何方。
剑身寒光闪烁，映得他脸色铁青：“冠军侯莫以为天下人剑不利！
我盖勋虽然不才，却也知道君臣大义。
你若敢行篡逆之事，我今日便血溅此帐，与你同归于尽！”
“元固！”
范曾和张则同时惊呼，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张则伸手去拉盖勋的胳膊，急道：“持剑对上卿，岂是为臣之道！快格老子把剑收起来！”
同时连连使眼色：前几日，胡轸就是因为这事被杀了......
不过，上头的盖勋根本不在意。
何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盖勋。
“卫将军！”
范曾连忙起身，想拦何方。
“范师、张君，不必如此。”何方其实有点讨厌盖勋这种人。
虽然说有这种人，才能让浑浊的世道有点光。
但怎么说呢，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人，又使得世道不会烂到极致从而浴火重生。
彼此的拉扯下，反而使得世道处于修罗之中。
二一三三年的修罗......余毒百年不消......
“盖府君，乃是我见过最忠直的人，也是我最敬重的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瞒你。
我若想割据关中，今日便不会在这里和你谈什么防御体系。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汉的社稷。
蹇硕威望不足，难以托付国事；十常侍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
天子龙体日渐衰微，这才将后事托付给大将军何进，托付给我。
我若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趁着现在大力收拾乱局，夯实根基，等天子驾崩，雒阳大乱，群雄并起，百姓又要遭多少罪？
我如何报答国家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