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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7章 姐妹重逢
    齐家院,柳轻颜的屋里。

    柳轻颜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苏文刚送来的,说学子居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后今天上午在学骑车,摔了一跤,笑得很大声。

    摔了一跤,笑得很大声。

    柳轻颜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

    姐姐笑了。

    三十五年的人生,在深宫里熬了二十年,姐姐还能笑出声来。

    在潜龙,摔了一跤,能笑出声来。

    “娘,”李长治从外面跑进来,扑进柳轻颜怀里,“娘,今天吃什么?”

    柳轻颜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长治想吃什么?”

    “包子!”李长治奶声奶气,“豆沙包!”

    柳轻颜笑了。

    豆沙包。

    清晨也爱吃豆沙包。

    姐姐现在……也在吃豆沙包吧。

    “好,”柳轻颜放下儿子,“让厨房做豆沙包。”

    李长治欢呼着跑出去。

    柳轻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齐家院的院子,几个丫鬟正在晒被子。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傍晚。

    傍晚就去见姐姐。

    但是,怎么见?

    直接去学子居敲门,说“姐姐,我是轻颜”?

    不行。

    学子居人多眼杂,谁知道有没有京城来的探子。太后微服私访的事,能瞒一天是一天。

    那就……

    “娘娘,”贴身丫鬟春杏进来,“郭先生派人送信来了。”

    柳轻颜接过信,展开看。

    郭孝的字迹,很简短。

    “傍晚酉时三刻,学子居后巷,杏花酒肆。柳侧妃可‘偶遇’柳夫人。酒肆掌柜是自己人。”

    柳轻颜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郭孝办事,总是这么周全。

    酉时三刻,学子居后巷。

    偶遇。

    好。

    申时末,学子居。

    柳轻眉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本来想去墨工坊的,现在也不去了。

    骑了一个时辰车,摔了三跤,现在腿也疼,腰也疼,屁股更疼。

    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那种畅快,像小时候在江南老家,跟姐妹们偷偷跑去田埂上放风筝。跑得气喘吁吁,摔得满身泥,但风托着风筝往天上飞时,心也跟着飞起来。

    后来入宫了。

    再没放过风筝。

    “娘,”春兰端着热水进来,“洗把脸吧。”

    柳轻眉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娘,您今天……好像很高兴。”

    柳轻眉顿了顿:“是吗?”

    “嗯,奴婢好久没见过您这样笑了。”

    柳轻眉看着帕子上的水渍。

    好久?

    是啊,好久。

    二十年了。

    “春兰,你说……本宫是不是很任性?”

    春兰一愣,随即摇头:“太后不是任性。太后是……是想活了。”

    “想活?”

    “嗯,在宫里,太后是活着,但不是活。太后每天批折子,见大臣,应付那些勾心斗角。但太后从没……从没为自己活过。”

    柳轻眉看着春兰。

    这丫头,进宫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跟她说这些。

    “春兰,那你觉得,本宫现在……是在活吗?”

    春兰点头:“在活。”

    柳轻眉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是啊。

    在活。

    虽然是以柳婉儿的身份,虽然只有短短几天。

    但她在活。

    为自己活。

    “走吧,”柳轻眉站起身,“出去走走。听说学子居后巷有家杏花酒肆,酒不错。”

    春兰应声,扶着柳轻眉出门。

    酉时三刻,杏花酒肆。

    酒肆不大,五六张桌子,生意冷清。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见柳轻眉进来,笑着招呼:“夫人几位?”

    “两位。”柳轻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春兰坐在旁边,小声说:“娘,这酒肆……好安静。”

    柳轻眉点头。

    安静好。

    她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两杯,想想心事。

    “来一壶杏花翠,两个小菜。”

    掌柜应声去了。

    酒菜很快上来。杏花翠是淡黄色的,倒在白瓷杯里,有淡淡的杏花香。柳轻眉抿了一口,不烈,微甜,带着点涩。

    像她这半辈子。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掌柜,还有位置吗?”

    柳轻眉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柳轻眉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藕荷色褙子,发髻简单,面容清秀。

    那眉眼,那轮廓,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柳轻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姐——”

    柳轻颜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刹住。

    掌柜在旁边看着,眼神意味深长。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这位……妹妹,一个人吗?”

    柳轻颜眼眶微红,点点头。

    “那……”柳轻眉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拼个桌。”

    柳轻颜走过来,在柳轻眉对面坐下。

    春兰识趣地站起身:“娘,我去门口透透气。”

    柳轻眉点点头。

    春兰出去了。

    酒肆里只剩下柳轻眉和柳轻颜。

    还有掌柜,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柳轻颜看着姐姐,几年没见,姐姐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虽然脸上抹了灰,但那眼神,那气度,化成灰她也认得。

    “姐姐。”柳轻颜轻声开口,声音发颤。

    柳轻眉眼眶一热,握住妹妹的手。

    “轻颜。”

    两个字出口,泪就下来了。

    柳轻颜反握住姐姐的手,也哭了。

    姐妹俩隔着一张桌子,握着手,流着泪,谁都没说话。

    窗外,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掌柜悄悄起身,去了后院。

    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许久,柳轻颜开口:“姐姐怎么来了?”

    柳轻眉抹了抹泪,笑了:“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柳轻眉顿了顿,“看刘策待过的地方。看那个……被你夫君建起来的城。”

    柳轻颜沉默片刻:“王爷知道姐姐来了。”

    柳轻眉并不意外:“清晨那孩子说的?”

    “清晨观察出来的,那孩子,眼力厉害。”

    柳轻眉想起李清晨分析她“不像逃难人”的那些话,笑了。

    “是厉害。”柳轻眉说,“八岁,能把一个陌生人看透。”

    柳轻颜也笑了:“那孩子,像她爹。”

    柳轻眉没接话。

    柳轻颜看着姐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姐姐……想见王爷吗?”

    柳轻眉手指微微一紧。

    想。

    当然想。

    不然她千里迢迢来做什么?

    但真要说出口,又说不出来。

    “我……”柳轻眉垂下眼,“还没想好。”

    柳轻颜点点头,没追问。

    姐妹俩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轻颜给姐姐斟酒。

    柳轻眉端起杯,慢慢喝。

    “轻颜,你在潜龙……过得好吗?”

    “好。”柳轻颜点头,“王爷待我好,姐妹们和睦,长治那孩子也乖。这里不像宫里,不用天天提着心过日子。想出门就出门,想说话就说话,想做点什么都行。”

    柳轻眉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妹妹过得比她好。

    暖的是,妹妹过得好。

    “那就好。”

    “姐姐,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柳轻眉没说话。

    好?

    怎么算好?

    垂帘听政,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是独守空房,夜夜孤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老去?

    “还行。”柳轻眉说。

    柳轻颜看着姐姐,知道这是假话。

    但她没戳破。

    姐妹俩又喝了两杯酒。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四合。

    “姐姐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还没看够。”

    柳轻颜想了想:“姐姐以柳婉儿的身份在潜龙,安全没问题。但时间长了,京城那边……”

    “秋月在,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柳轻颜心头一跳。

    一个月,姐姐能待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

    “姐姐想见清晨吗?想见长治吗?”

    柳轻眉点头。

    想见。

    那个聪明的、会骑车、会分析人、像妖孽一样的小姑娘。

    还有长治,妹妹的孩子,她的外甥。

    “明天让长治来,就说带他出去玩,偶遇姐姐。”

    柳轻眉笑了:“又在潜龙‘偶遇’?”

    柳轻颜也笑了:“在潜龙,偶遇不难。”

    姐妹俩对视,都笑了。

    笑着笑着,柳轻眉问:“轻颜,你觉得……姐姐该见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姐妹俩都明白。

    柳轻颜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里是潜龙,不是京城。在潜龙,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柳轻眉看着妹妹,眼眶又热了。

    为自己活一次。

    多好。

    “轻颜,”柳轻眉端起酒杯,“陪姐姐喝一杯。”

    柳轻颜举起杯。

    两只白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褪去,夜幕降临。

    杏花酒肆的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在街上。

    春兰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默默祈祷。

    太后。

    柳侧妃。

    但愿这一次,您们都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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